东方渐白,村民很快在晒谷场上聚拢。
里正站在最中间那根拴马桩前,环视了一圈。
要去县城救陈莲花的人站在最前面,身上都背了包袱,带着斗笠,砍刀或拿在手上,或别在腰后。
陈大海和翠花婶子也在其中,陈山峰在边上求着,也想一起去,夫妻二人却怎么也不松口,让亲戚把他拉开。
不去的村民也来了许多,自觉地站在两边,眼神和表情里都透着担忧,却无一人出言阻止。
许伯清背着包袱跑到里正面前,“里正,我也一起去。”
“你?”里正的眼睛微微眯起,正想开口拒绝。
许伯清抢着说:“我熟读大楚律例,若逼不得已走到对簿公堂的地步,我或许能帮上忙。”
他用期许的目光看着里正,明胜昔也在看着他,目光只停留一瞬便挪开,开始在周围的村民里寻找。
果不其然,她看到了谢春语。
谢春语眼神平静,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对于许伯清的决定丝毫不觉得意外,又或者,这可能就是她的主意。
许伯清走了这一趟,最后不管结果如何,他们一家人算是彻底融入沙湾村了。
里正稍一思忖,没有拒绝:“好,你一起去,我们沙湾村承了你的情。”
许伯清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很快压下去,默默地走到人群里站定。
数不清的火把插在晒谷场四周,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晰,里正一张张脸看过去,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再说一遍,这回去了县城,得罪的是孙地主家,那孙公子的妻子是主簿的侄女,我们做的事,等于把孙地主的脸面摁在地上踩。”
他顿了一下:“你们想清楚了没有?”
林兴民先开了口:“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们一群泥腿子烂命一条,大不了就是个死字,不能让人欺负到头上了还当鹌鹑不敢吭声。”
有人开口,立马有人接上。
“他们胆大包天,这口气我是怎么也咽不下去。”
“我们这次去了,他们要是识趣就乖乖把莲花妹妹还回来,若是不识趣……”那人举了举柴刀:“先问过我手里这把刀。”
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笑过之后,每个人的神情反而更坚定了。
“好。”里正指着村口的方向,“让外面那些人看看我们沙湾村好男好女的厉害,敢欺负到我们头上,是要付出代价的。”
大家都收起脸上的笑容。
里正单手握拳举过头顶,高呼:“出!”
“出!”
“出!”
“出!”
村民们跟着高喊,排头的五人一步迈上驴车,赶车的人鞭子一抽,大喊一声:“驾!”驴车瞬间窜了出去。
沙湾村满打满算就四头驴子,此时全都赶了出去,去的人多,四辆驴车坐不下,剩下的人都坐牛车。
车队出了村子走了半个时辰,便到了一处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