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国后便要去生产线基层历练,余竞会是他最好的老师。公司一路风雨地走过来,经历了变革和上市,这对手握诸多股权说话极有分量的夫妇,如果愿意做他的岳父岳母,势必有助于他未来在云澜站稳脚跟。
当年余又圆另有故事线,心如死灰之下,觉得破罐子破摔也是一个让心态转圜的良机。细细琢磨施云琮这个人,除了性格冰冷了一点,呆板无趣了一点,在其他方面也算得上是万里挑一。
爸爸妈妈为施家打江山不容易,她能把施家的命脉捏在手上,也算是回报余女士和许先生对她十九年来的精心教养。
自此两人订下婚约,建立起长达五年的名存实亡的准婚姻搭子关系。
下个月,施云琮即将迎来自己的三十岁生日。他在生产部和事业部摸爬滚打五年,拼出一份漂亮履历后才进董事会,订婚宴定在这个节点,有那么点三十而立的意味。
至于为何不是结婚而是订婚,这是余又圆据理力争的结果。她今年研二,学的是印花设计,余竞为她规划的路是毕业后进公司研发部,早早结婚绝不利于她个人发展。
施云琮更重视契约,只要余又圆不随意悔婚,一切都由她去。订婚宴过后,作精的假期也将结束,届时她要回英国便回,爱去哪儿便去,他眼不见心不烦。
余又圆为了耳朵清净,晚上去了同小区的另一套房子里住。这套房子是五年前她决定要跟施云琮好的时候,施家的两位长辈执意买给她的。
她在伦敦念书,房子按她的喜好,由施云琮监工装修好。为了尝试让感情升温,她每次回国,都会象征性地来住几天。如果她告诉施云琮她今晚要来这里住了,那就等同于是在向施云琮传递某种信号。
施云琮收到信号的次数并不多。
进门后,余又圆伸出手指触了触立柜顶层,一丝浮灰也无。鞋柜里只有冬夏两款男女式拖鞋和一双春节期间她落在这里的短靴。
客厅顶灯打开,落地窗框住城市最璀璨的一截江景。白色的长沙发和落地窗之间,多了一个深棕色的独立沙发,芬兰某品牌的定制款。她一下子想象出施云琮坐在上面看书喝咖啡的样子。
如果他偶尔会来住,那鞋柜里为什么没有他其他的鞋。去到主卧,床品是崭新的,一尘不染,一丝褶皱也无。
唔,床头柜上出现一个卡地亚眼镜盒,山度士无框男士近视眼镜。不近视的余又圆试着戴了一下,大概200度,有一点点晕。这说明他近期来住过,房子也应该是有阿姨每天来打扫。
衣帽间一大半是空的,装有衣物的那一小半里,新衣服居多,有新睡衣新内衣和新袜子,都已经拆牌清洗干净。属于余又圆的,白色浅蓝浅粉和淡黄为主,属于施云琮的为数不多的那几件,几乎是全黑。
浅色和黑色之间,隔了一整间屋子。
今晚施云琮和几个长期合作的供应商吃饭,这是他升任后第一次以新身份同老油条们在酒桌上切磋,难免多喝了几杯。
微醺的施云琮按指纹锁进了门,看见玄关出现一双芭蕾舞平底鞋,盯着上面简洁的镂空花纹看了几秒钟,再次确定今晚他是没有收到任何信号的。
往里走,主卧靠左的那盏床头灯亮着。
余又圆睡着了,脸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红润的嘴唇安静乖巧。丝质睡裤的裤脚堆到了膝盖处,被子被白皙细长的小腿压住一截,五个小巧圆润的脚趾上,月光粉的甲油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莹润的色泽。
施云琮收回视线,去衣帽间取了衣物,进浴室里洗澡。待他浑身清爽地从洗手间里出来后,床上的人醒了。
余又圆倚在床头,垂顺的长发遮住半张脸,她没好气地说自己被他洗澡的声音吵醒了,又揉了揉肚子,说她饿了。
施云琮的视线从这双故意磨人的眼睛上挪开,转身离开主卧。
余又圆跳下床,看见他去往厨房的方向。
已经十二点半,点外卖和请人送吃的都不合适,在冰箱里只有鸡蛋的情况下,余又圆得到了两个椭圆的无油煎蛋,一个圆心上滴了几滴酱油,另一个上面则是香醋。
施云琮从不下厨,煎蛋之前他确认过,鸡蛋没有过期,那么他做得再差她吃了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余又圆坐上餐椅,他返回卧室。
煎蛋下肚,余又圆睡意全无,刷完牙去到主卧,站在门口,抱起双臂,气势十足地对床上的男人说:“你去隔壁房间睡吧。”
施云琮把手里的护手霜放回到床头柜里,修长的十指交替涂抹乳液,确认抹匀后,他从床上下来,走到余又圆面前,停顿了两秒钟,低头审视一眼她盛气凌人的脸,而后打横将她抱起来。
“喂,你干嘛!”
施云琮将人一路抱进客卧,毫不绅士地丢到大床中央。听见矫揉造作的一声闷哼后,他关门离开,祈祷今夜从此安宁。
五分钟后,头发凌乱的余又圆如同幽怨女鬼一般,笔挺地站在他的床边。他拿起手边的眼镜戴上,看向她的锁骨,伸出手,拍了拍身侧的空位,露出一个邀请的微笑。
余又圆非常非常非常讨厌他戴眼镜,手快速一捞,摘掉了他的镜框,攥在手心里,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