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云琮不知道明年余又圆进研发部会是怎么样的光景,一心期盼,余竞至少要拿出对他十分之一的严厉来鞭策她这个乖张跋扈的亲闺女。
他期待着届时好戏上演。
余竞听完汇报,跟施云琮进行了一个眼神交流后便离开了,没留下任何话。
施仁华在逐步放权,羽翼渐丰的施云琮正在培养自己的新势力,她这位老师该尽的职责都尽到了,是时候该谢幕了。
文若禹给余又圆发来消息,关心她犯恶心的后续状况。
余又圆敷衍地回复一个表情包。
文若禹得了回应便卖乖,发来十余张他朋友民宿的照片,试图激起余又圆一同去避暑的兴趣。
余又圆随意翻看了一下照片,并不能提起兴致,就在她打算退出这个聊天界面时,眼皮子一浅,忽然看见了这个民宿的名字,顿时,手指僵硬地停在手机屏幕上。
兰舟。
兰舒和李维舟。
好有诗意的民宿名字,好有渊源的一对老朋友。
余又圆担心这只是自己的臆想,立刻跟文若禹确认老板的名字。
文若禹回复:兰舒。
余竞在这时进家门。余又圆迎了过去,找她要车钥匙。
“这么晚了要去哪儿?”余竞问。
余又圆说朋友约她出去玩,又交代道:“要是结束得太晚,我就去我自己家睡。施云琮最近也住在那边呢。”
“不许喝酒。”余竞叮嘱她。
余又圆乖巧应声:“我开车呢,喝什么酒。我知道你洁癖严重,放心,我绝不让陌生人坐你的车。”
车驶出小区,融入车流,余又圆打开音乐,试图缓解紧张情绪。
余竞的车上只有老歌,悲伤的曲风,酸涩的歌词,导致她心绪更乱,一直在胡乱切歌。
三十公里路,开了四十五分钟。到达涧溪,找到这间名为兰舟的民宿后,她站在小院外,极力地克制住自己想要踏进去的念头。
涧溪是这几年刚发展起来的旅游度假区,有山有水好风景。
山间夏夜,静谧安宁。余又圆静下心来打量民宿主楼的设计,现代简约和中式美学相融合,没有繁杂花哨的装饰,仅靠精巧的结构就撑起一个独特的格调。
她在心里嘲讽自己,明明初看照片的时候并不觉得有多么厉害,现在得知了具体信息,心里就立刻有了滤镜。
两个志趣相投的优等生,一个学管理,一个学建筑设计,毕业后一起经营一间民宿,是何等尽兴又何其幸运的一件事。
谁也不会在乎,这两个人最初还有另一个好朋友,他们原本是三人行。
离开时,余又圆告诫自己:不要再感慨、不要再怀念、也不要去憎恶。她绝不顾影自怜,绝不艳羡他人,绝不浪费情绪。
可是有一张脸和一句话偏偏像魅影一般缠绕着她,她把音乐调到最大声也驱不散。
“余又圆,我喜欢的人其实是兰舒。”
余又圆靠边停车,关掉音乐,给施云琮打去电话。她十分霸道地对施云琮下达命令:“我不管你现在在忙什么,你必须马上回家……”
“我在家。”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平静地截断她的颐指气使。
余又圆心里梗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要吃火锅,重庆火锅,你现在就给我准备好。”
施云琮没有接话。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余又圆很不耐烦。
“出去吃。”
“不,我就要在家里吃。”她不仅要在家里吃,她还要坐在他定制的那个独沙发上吃。要是她不小心弄脏了沙发,他露出什么厌烦的眼神,那她就趁机跟他大吵一架,大家一拍两散。
施云琮接电话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产品数据,现在文件报告被余又圆那张任性的脸覆盖,他仿佛看见屏幕上的这些数字都变成了她表情丰富的圆眼睛和爱说难听话的樱唇。
他摘掉了五分钟前在保险箱里找到的眼镜,缓慢地揉按自己的太阳穴,语气深沉地问她:“你什么时候回伦敦?”
“哈,烦我了吧,想让我走?那你快点去告诉几个长辈,说你不要跟我订婚了,说你施云琮根本就不喜欢我,你要悔婚,你要自由,你要解脱……”
“订完婚后,我打算休个假。”施云琮重新戴上眼镜,认认真真地对余又圆说道,“我送你回伦敦,给你定制一个九宫格的火锅带上,怎么样?”
余又圆怔住。
施云琮又缓声说道:“明天晚上我跟你们一起去看外公,请他给你开两副清心火的中药,你好好调理一下你不清醒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