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泊岚私立医院十七层。
高级病房的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也盖不住那股浓烈的血腥气。
苏渺蜷缩在宽大的真皮沙上。
左脚踝上那条纯金的无锁眼脚链已经被取下来了。
高架桥事故后,为了方便急诊抢救,周诚找人用工业液压钳硬生生给剪断的。
她现在获得了物理意义上的行动自由。但在精神上,她觉得自己被锁进了一个更可怕的铁笼子里。
病床上。
沈修淮赤裸着上半身,背对沙坐着。
两个主任级别的外科医生正满头大汗地清理他背上的伤口。
那道口子从左肩胛骨一直斜着延伸到腰腹,皮肉翻卷,里面夹杂着细碎的防爆玻璃渣和金属粉末。
医生拿镊子的手都在肉眼可见地抖,额头上的汗珠砸在无菌布上。
“沈、沈先生。伤口太深了,需要进行局部麻醉后深度缝合”老医生咽着唾沫请示。
“直接缝。”
沈修淮的声音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肌肉绷得像钢铁一样紧实。
镊子探进皮肉里翻找玻璃渣,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那双布满阴霾的眼睛,透过病房的玻璃反光,死死盯在坐在沙上的苏渺身上。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苏渺别开视线,胃里一阵阵地泛着酸水。
刚才在高架桥上,那根钢筋只要再偏两公分,直接就扎穿他的颈椎了。他当时扑过来的动作,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完全是下意识拿命填的保护机制。
这种不讲道理的、血淋淋的偏执,比他用金链子锁人还要让人感到窒息。
她是要赚一百亿分手费然后跑路的。这狗男人要是死在那儿,她的任务不仅彻底完蛋,还会被严律那个怪物直接抽干神魂。
现在他没死,但看他这副活阎王的架势,自己接下来恐怕连喘气都会被二十四小时监控。
病房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周诚大步走进来。他头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了,手里捏着一个证物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沈总。”
周诚走到病床前,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房间里的人都听清。
“高架桥上那几个人,全死了。我们卸了他们的下巴,但没用。他们不仅在牙槽里藏了氰化钾,还在胃里吞了定时溶解的毒胶囊。送来医院的路上就咽气了。”
沈修淮由着医生穿针引线,冷笑了一声。
“专业的死士。不是冲着钱来的。”
“是。”周诚把那个透明的证物袋递上前,“但我们在其中一个司机的贴身口袋里,搜到了这个。”
证物袋里,装着半张烧焦的符纸。
符纸上画着极其繁复的朱砂纹路,哪怕隔着袋子,仿佛都能闻到那股谢家独有的、常年萦绕在谢清辞身上的沉香气味。
苏渺看着那半张符纸,眼皮猛地一跳。
栽赃。
严律的手笔。那帮人连命都不要,怎么可能蠢到把带着谢家标志的证物留在身上。这就是为了把水搅浑,让沈修淮把这笔血债算在谢家头上,彻底引爆京城商圈的全面战争。
沈修淮甚至没有伸手去接那个证物袋。
“谢清辞再怎么装神弄鬼,也不至于蠢到在自己派出的死士身上挂个牌子。”
男人嗓音沙哑,透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不屑。
“这京城里,有人想借我的手,把谢家的盘子砸烂。”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骚动。
“干什么的!站住!”
暗卫的怒喝声伴随着重物倒地的闷响,紧接着是托盘砸在地板上的清脆碎裂声。
周诚立刻拔出后腰的配枪,转身冲了出去。
没过半分钟,他拖着两个穿着医院护工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两个护工被暗卫死死反剪着双手按在病房的地板上,脸上全是惊恐。
“沈总!这两个人在楼层消防通道里鬼鬼祟祟。身上搜出了微型窃听器。”
周诚扯开其中一个护工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个青色的纹身。
“是谢家外围堂口的标记。外面现在聚集了大量媒体和各方势力的眼线,都想探听您伤势的虚实。谢家的人已经渗透进这层楼了。”
病房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