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茶王顶的山脊上。松涛卷着山雾漫过石阶,把白日里还带着茶香的茶林,裹成了一片模糊的青黑色轮廓。苏晚攥着那柄磨得亮的军用匕,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耳边是民兵们踩断枯枝的细碎声响,还有陆霆琛压低的指挥声。
二柱带五个人守西坡入口,大壮盯紧黑松林的暗哨,陆霆琛的声音透过夜风传过来,带着退伍兵特有的沉稳,现任何形迹可疑的人,先扣住再通报,不许擅自开枪。
明白!几个年轻民兵的声音齐齐应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茶林深处。
苏晚松了口气,转身看向站在石阶旁的林默。这位台湾来的茶商穿着洗得白的棉布衬衫,鬓角沾着细碎的松针,手里攥着一个磨得亮的紫檀木盒,脸上带着几分仓促的疲惫。
苏同志,协议我已经改好了,林默把一个卷着封皮的纸卷递过来,指尖划过封面上云雾山野生茶林开合作协议的字样,七成利润分给茶农,三成用来修进山的路和建小型茶厂,剩下的两成,我会直接捐给乡中心小学,用来给孩子们买新课本。
苏晚接过纸卷,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心里暖了一下。她早料到林默会有这样的安排——毕竟这位陈敬亭的后人,从见面起就透着一股不重利益的爽利。她翻开协议,快扫过条款,最后落在签名处,拿起笔蘸了蘸墨:林先生放心,我们合作社一定会把茶林管好,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笔尖落下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柱带着两个民兵押着一个浑身是泥的男人跑过来,那男人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痕,看到林默时突然挣扎起来:你就是那个台湾来的?周爷说了,你敢把茶林交给外人,就打断你的腿!
周凯?陆霆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上前一步按住那男人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他派你来的?
是又怎么样!男人梗着脖子喊,周爷说了,茶王顶的东西都是他的,你们这些乡下人不配碰!
苏晚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就看到林默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位同志,我是台湾陈记茶行的林默,这次来是处理祖业,并没有侵占任何人利益的意思。如果你是周凯的人,最好回去转告他,茶林的归属有地契为证,我已经报了乡派出所,他的行为已经涉嫌寻衅滋事。
那男人听到乡派出所,脸色瞬间白了。陆霆琛趁机把他的手反拧到背后:二柱,把他带下去,交给乡派出所的张所长,让他好好问问周凯的动向。
二柱押着男人快步离开,很快就没了声响。
林默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苏晚:多谢苏同志,不然今天真要麻烦了。之前听说有三批投资人来谈合作,都被周凯的人搅黄了,没想到你们居然能顶住压力。
都是乡里乡亲的,总不能看着祖业被人抢了。苏晚笑了笑,把签好字的协议递回去,现在茶林的事定下来了,我们明天就组织村民整理古茶树,争取下个月就能推出第一批野生古树茶。
好,我相信你们。林默接过协议,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对了,这个木盒你先帮我保管一下,里面是我爷爷留下的茶林机关图和一些旧书信,我父亲突然病危,我得马上回台湾处理后事,等我回来再一起打开。
他把紫檀木盒递给苏晚,盒子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刻着细密的莲花纹,和苏晚领口的暖玉纹路隐隐呼应。苏晚接过木盒,指尖碰到那熟悉的纹路,心里微微一动:林先生放心,我一定帮你保管好。
就在这时,林默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越洋电话。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了:爸?好,我马上订机票……好,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回来的。
挂了电话,林默的声音带着哽咽:苏同志,实在抱歉,我父亲病危,我必须马上回台湾。茶林的事就麻烦你了,等我处理完家事,一定会尽快回来,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整理密洞的东西。
林先生别客气,家里的事要紧。苏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茶林这边我们会好好打理,不会让周凯的人有机可乘。
陆霆琛也上前一步:我安排民兵送你去乡上,明天一早的飞机应该能赶上。
多谢陆同志。林默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苏晚,苏同志,这个木盒你一定要收好,里面的东西很重要,不仅关系到茶林,还关系到当年抗日的一些往事。
我知道了。苏晚把木盒放进帆布包,又从里面拿出一个装着灵泉水的瓷瓶,林先生,这是我们当地的野菊花茶,泡了能安神,你路上带着喝。
林默接过瓷瓶,感激地笑了笑:多谢苏同志,那我先走了,等我回来再联系你。
看着林默跟着民兵快步离开的背影,苏晚攥了攥帆布包,里面的紫檀木盒带着温热的触感,像是藏着一个沉甸甸的秘密。陆霆琛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周凯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今晚我们得加派人手守着茶林和合作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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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苏晚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山下的村子,刚才二柱说,张疤子这几天总在黑松林附近转悠,会不会是周凯的内应?
有可能。陆霆琛的眼神沉了沉,明天我去乡派出所一趟,让张所长查查张疤子的底,顺便把周凯的动向摸清楚。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石阶下传来。二柱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脸上满是紧张:苏姐!陆大哥!我们在黑松林的入口处捡到这个!
苏晚接过纸条,借着月光展开,只见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茶王顶密洞,凌晨三点动手。纸条的末尾,画着一个小小的莲花纹,和紫檀木盒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也和苏晚领口的暖玉纹路严丝合缝。
又是莲纹。陆霆琛的脸色沉了下来,看来周凯的人不仅知道密洞的位置,还知道我们有莲纹信物。
苏晚握紧纸条,指尖微微颤抖。她抬头看向黑松林的深处,那里的月光被树叶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光斑洒在地上,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就在这时,山下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二柱指着山下喊道:苏姐!你看!那辆黑色桑塔纳又来了!
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正顺着山路往上开,车灯在夜色里格外刺眼,车身上印着一个模糊的字。她握紧匕,眼神里带着坚定——不管周凯的人有多少,她都不会让他们抢走茶林,不会让他们破坏爷爷和太爷爷留下的东西。
陆霆琛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递给她:拿着防身,我去拦住他们。
苏晚接过手枪,指尖触到冰凉的枪身,心里的慌乱瞬间被压了下去。她看着陆霆琛冲下山的背影,又看了看黑松林的方向,知道接下来的硬仗,躲不掉了。而林默留下的紫檀木盒,就像悬在半空的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地,也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或者危机。
这时,二柱突然指着茶王顶的千年茶树喊道:苏姐!你看!那棵老茶树的树干上好像有花纹!
苏晚转头看去,只见那棵两人合抱粗的千年茶树,树干上果然刻着一圈细密的莲花纹,和暖玉、紫檀木盒上的纹路完全吻合。她心里一动,快步走到茶树旁,伸手摸了摸那凹凸不平的纹路,指尖传来的触感和暖玉的纹路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苏晚喃喃自语,原来密洞的入口和这棵老茶树有关。
就在这时,她的领口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暖玉微微烫,像是在呼应树干上的莲花纹。苏晚握紧暖玉,心里的警惕又加重了几分——周凯的人不仅知道密洞的位置,还知道莲纹信物的秘密,他们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茶林和密洞的军饷。
远处的桑塔纳越来越近,车灯照亮了山路,也照亮了苏晚脸上的坚定。她转身看向民兵们的方向,大声喊道:所有人注意!守住茶林入口,不许任何人靠近茶王顶!
民兵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很快就分散到了各个岗哨。
苏晚靠在千年茶树上,看着山下越来越近的黑色桑塔纳,又摸了摸怀里的紫檀木盒,心里清楚,这场围绕莲纹信物、抗日军饷的生死较量,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风穿过茶林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是在诉说着几十年前的抗日往事,也像是在提醒着她,接下来的路,会比想象中更难走。
突然,她的帆布包动了一下,里面的紫檀木盒传来轻微的震动。苏晚打开包一看,只见木盒的盖子微微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了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茶王顶密洞,机关在莲纹处,勿让外人知晓。
字迹苍劲有力,像是太爷爷当年的手笔。苏晚心里一震,赶紧把木盒盖紧,藏在怀里最深处。她抬头看向黑松林的方向,那里的月光似乎更暗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藏在暗处,等着她自投罗网。
而山下的黑色桑塔纳,已经开到了山脚下,车门打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为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苏晚握紧匕,眼神冷得像冰——不管来的是谁,她都不会让他们靠近茶王顶,不会让他们抢走属于她和乡亲们的东西。
夜色越来越深,茶林里的风越来越大,像是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苏晚靠在千年茶树上,看着远处的黑色桑塔纳,又摸了摸怀里的紫檀木盒,心里清楚,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前,这场较量,一定会有一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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