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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排号第一锅（第1页）

清晨的同安街刚起了一层薄薄的海雾，咸湿的空气里还夹杂着早茶楼蒸笼腾起的面香。

旧修钟铺厚重的两扇排门刚被许三水卸下一半，门槛外就急匆匆挤进了一个人影。来人正是同安街老字号米铺的陈老板。他身上套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青布短衫，两只袖管高高挽在胳膊肘上，额头上还挂着赶路急出的一层油汗，右手死死攥着一张折叠得平平整整的三联预约单第二联。因为一路攥得太用力，单据的四角都已被掌心的虚汗浸得微微潮。

“木生！谢姑娘！今儿个一早开铺，我可是头一个来的！”陈老板一脚跨进铺门，一双眼睛就直勾勾地越过前厅，落在了看簿桌后面墙壁上高高悬挂的蓝色《试修临时准许证》上。那上面鲜红方正的市政牌照房大印在晨光中分外扎眼，看得陈老板两眼放光。

“陈老板大清早好兴致，快请进！”郑木生微笑着迎上前去，伸手引着陈老板走到看簿桌前坐定，“定单上写着今日辰时交货，咱们同安街的街坊做生意，讲的就是个守时守信。廖师傅，把咱们的‘木生oo号’请出来！”

“好嘞！”后间工坊里传来廖师傅宏亮干脆的应答声。

片刻功夫，廖师傅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台通体银亮、装配着红木防烫手柄的电饭煲走了出来，轻轻平放在铺着红绒布的看簿桌正中。

铺门外原本路过的几个早起商户、菜贩以及隔壁茶楼的茶博士，一见这阵势，顿时呼啦一下全围到了门槛边上，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晨光斜射进铺面，打在电饭煲擦得毫无纤尘的铝合金外壳上，折射出耀眼夺目的金属光泽。锅身侧面双向铆固的集水铜盏小巧玲珑，底座下方深深凹陷的“木生oo”钢印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陈老板，这是您的预约副联，这是我们存根底联，号码都是‘oo’，分毫不差。”谢南枝铺开名册，用毛笔在账本上对照一番，抬头浅笑道，“按我们木生电器行的规矩，买机器不能只看外表光鲜，必须当场验货试煮。只有煮熟了一锅好米饭，您老验过了成色，咱们才收您的尾款。”

郑木生从桌下端出一只透明的玻璃量杯，又取过一小斗洗得干干净净的暹罗长粒白米和一壶清冽的井水：“陈老板，您是开大米铺的行家，掌眼米饭比谁都毒。这杯子上有刻度红线，几格米就配几格水。今天您亲自下米倒水，亲自按黄铜闸刀，让大伙一起做个见证！”

“好！老夫今天就亲自试一试这洋玩意的神气！”

陈老板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玻璃量杯，按照郑木生的指点，将两平杯暹罗米倒进光滑洁净的内胆中，又稳稳当量了一壶清水注入。接着，他双手捧着锅盖，严丝合缝地扣在锅沿上，伸出右手食指，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下了底盘侧面那枚精巧的黄铜触片联动开关。

“咔哒！”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响过，底座接线板内的高纯度镍铬电热丝瞬间接通。

围在门外的十几名街坊商户纷纷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台银色小锅。

仅仅过了两分钟，内胆底部便传来了细密如蚕食桑叶般的咝咝水沸声。随着温度持续升高，锅盖四周微小的缝隙中开始吞吐出一缕缕白色的蒸汽。热气腾腾升起，撞击在锅盖内壁冷凝成水珠，顺着精心打磨的导流槽顺畅无阻地滑落进侧面的集水铜盏里，滴答滴答作响，底座四周干燥得连半点水渍渗漏都没有。

廖师傅手里捏着一块怀表，眼睛盯着秒针旋转，神情无比笃定。

整整十八分零五秒！

“啪嗒！”

一声极其清脆干脆的金属弹跳声突然在安静的铺面里炸响！底部的双金属热敏弹片瞬间切断了主热回路，指示黄铜片平稳弹起，转入了微电流的恒温状态。

“跳了！真自己跳闸断电了！”门外一个推着推车的果蔬摊贩忍不住失声喊了出来。

“神了！不用柴火，不用人看着扇风，十八分钟自己灭火！”人群中顿时爆出一阵惊叹。

郑木生面带微笑，从看簿桌旁拿过一块洁净的白湿布裹住木柄，当着所有街坊的面，稳稳揭开了电饭煲的锅盖。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稻米清香裹着白蒙蒙的腾腾热气，刹那间喷涌而出，如同清晨的云雾般瞬间充斥了整条同安街的前厅与街沿！

热气散去，只见内胆里的暹罗长粒米颗颗饱满油亮、晶莹剔透，每一粒米饭都舒展开来，软糯而不烂，饭面平整如镜，泛着一层诱人的诱人油光。廖师傅用竹饭铲顺着锅底轻轻一舀，整块米饭完整翻起，底部的铝合金内胆干干净净、光亮如新，连一丝一毫焦黄结硬的锅巴底都没有留下！

“好！真是绝顶的好饭啊！”

陈老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撼与狂喜，伸手捏起几粒热气腾腾的米饭扔进嘴里，细细一嚼，满口都是纯正甘甜的稻米香，没有半点烟熏柴火的苦味，更无一丝夹生冷硬。他激动得老泪纵横，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神工！这真是神工啊！老夫开了一辈子米铺，吃了六十年大米饭，就数今天这锅米熟得最透、最香甜！以后我家铺子和后厨，再不用雇专人起早贪黑劈柴生火受那烟熏火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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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街坊商户们顿时炸开了锅，叫好声、鼓掌声响成一片。

“木生师傅，真是咱们华人手艺人的骄傲！”

“你看那锅底，一点都不焦！洋行卖两百大洋的进口电风扇，也不见得有这般精巧！”

陈老板二话不说，把手伸进青布短衫内侧的暗袋里，掏出一方沉甸甸的红绸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十二块崭新刺亮的大洋银元。他双手捧着大洋，恭恭敬敬地递到谢南枝的算盘前：“谢姑娘，这是十二块大洋的尾款！连同之前的定金，账目结清！这台‘木生oo号’，老夫现在就要抱回家去！”

谢南枝莞尔一笑，纤手轻拨算盘，利落地在账簿上核销盖章。她取出一张盖有市政牌照房蓝色印信与木生电器行红色专章的《七日试修保单》，连同盖印的客户联收据，一并递给陈老板：“陈老板，保单您收好。七日之内，若有任何非人为暗病故障，凭单包换全新配件，木生电器行终身免费点检维护！”

陈老板小心翼翼地把保单贴身收好，接过许三水用软稻草和厚纸箱严密打包好的电饭煲，如同抱着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一般，在满街商户艳羡无比的目光中，大步流星、满面红光地走出了铺门。

还没等郑木生喘口气，门外排号的得月楼许掌柜和另外三家老客早已按捺不住，挥舞着手里的第二联凭条争先恐后地挤了上来。

“木生！我二号凭单！快给我试‘木生oo号’！”

“木生兄弟，我四号的尾款全是现洋，连银水都验足了，先给我验锅吧！”

看簿桌前人声鼎沸，排单交付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最高峰。同安街的晨光彻底撕破了海雾，木生电器行的声誉，在第一锅米饭出锅的刹那，如同一声惊雷，在整个南洋商界轰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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