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听到声音,指尖按了按贴身衣袋里硬邦邦的油纸,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刚才借着月光拆开的时候,那一行行娟秀小楷戳得她眼睛疼,她怎么也想不到,亲娘林芸当年嫁给苏建国的时候,不光带了满箱陪嫁,居然还有两百亩东湾水田、五十亩坡地旱田做陪嫁,外加一匣子赤金头面、城西半间杂货铺的存根,这么大一份家业,居然全被刘氏吞了十几年,连爷爷都只知道一小部分。难怪刘氏翻遍了整个院子都没停手,原来就是怕她找到这份嫁妆清单,坐实他们侵吞原配嫁妆的罪证。
前世她被刘氏骗得团团转,直到被卖去换亲惨死破草棚,都不知道自己亲娘居然留下这么大一份家产,最后全都成了刘氏给苏玲珑打饰、给苏强攒彩礼的本钱。想到这里,苏晚的指尖冷得颤,眼底的恨意翻了又翻,最终还是稳稳压了下去。现在不是鱼死网破的时候,她整理好情绪,拍了拍衣摆,把刚才掏出来的几件打补丁的衣服拢了拢,才开口应门,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外面的人听见:来了,吵什么。
外面刘氏本来就一肚子火,刚才在公社被张茂才卖了,还被全村人看了笑话,连苏建国都吓得缩在后面不敢说话,一肚子邪火正没地方,听见苏晚不紧不慢的声音,顿时尖着嗓子骂开了:小娼妇你躲在里面装什么死!赶紧给我滚出来!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扒了你的皮!
苏玲珑赶紧拉住刘氏的胳膊,娇滴滴的劝:妈,你别生气,姐姐肯定是刚回来累了,你小点声,别吓着姐姐。嘴上这么说,声音却故意提了八度,刚好能让院子外面路过乘凉的村民听见,姐姐也是命苦,今天受了这么大委屈,换了谁也不好受啊。
这话里有话,明着是劝,实际上就是给苏晚泼脏水,苏晚在心里冷笑,她太清楚苏玲珑这套白莲花把戏了。前世她就是被苏玲珑这套哭哭啼啼的样子骗得团团转,每次都落得个她不懂事、苏玲珑懂事的名声,所有脏水都泼到她身上,现在她早就看穿了这套把戏。她摸了摸后腰贴身戴着的玉佩,温温热热的触感传来,那是亲娘留给她的东西,今天一天接连拿到亲娘留下的空间,又拿到亲娘藏了十几年的嫁妆清单,冥冥之中都是亲娘在帮她讨回公道,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苏晚伸手一把拉开柴房的木门,夜里的风带着田埂上的草香吹进来,吹得门后的柴草哗哗响,月光顺着门洞洒进来,刚好落在苏晚脸上。她这段时间喝了灵泉水,原本蜡黄粗糙的皮肤已经透出几分白净,眉眼本来就明艳,此刻抬眼一看,门口的刘氏都愣了一下,随即一股妒意涌上来,尖着嗓子骂:你个小贱人还敢开门!你今天在公社把我们苏家的脸都丢尽了,赶紧给我滚出来,给你妹妹赔罪,把高考名额让出来,然后乖乖嫁去李家,别在这里碍眼!
刘氏一边骂,一边就要伸手抓苏晚的胳膊,指甲都伸出来了,摆明了是要抓花苏晚的脸,前世她就这么干过,一次把苏晚的脸抓出三道血印子,转头就说是苏晚自己抓的,污蔑苏晚想不开寻死。苏晚早有防备,往后退了一步,轻轻松松躲开了刘氏的爪子,刘氏没收住力,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进柴房的柴堆里,更加生气,跳着脚骂:小贱人你还敢躲!我看你今天是反了天了!
苏晚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冷冷看着她,不急不缓开口:我丢什么脸了?我丢的是你收三十斤粮票五块钱彩礼卖继女换亲的脸,丢的是你收了张茂才十斤粮票两块钱,设局抓我投机倒把抢名额的脸,怎么,今天在公社没丢够,回来还要再丢一次?
这话一出,门口围观的村民顿时嗡嗡议论开了。刚才苏玲珑故意在门口哭,不少人本来就好奇凑过来,刚听苏玲珑说苏晚不学好勾搭男人,还半信半疑,现在苏晚把今天公社的事摆出来,大家都想起下午苏家那点破事,本来就都骂苏家黑心,这下议论声更大了。
原来真是刘氏要卖苏晚换亲啊,我之前还说呢,怎么好好的姑娘要嫁那个五十多的老瘸子。可不是嘛,为了给儿子娶媳妇,连继女都卖,这心也太黑了。刚才苏玲珑哭哭啼啼的,我还以为苏晚真做错什么了,合着是在这里装好人呢。
苏玲珑听到议论,脸一下子白了,赶紧挤到前面,擦了擦眼睛,眼泪汪汪的开口: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妈呢?我妈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供你吃供你穿,你怎么能这么污蔑她?再说了,你今天跟那个退伍兵拉拉扯扯的,全公社都看见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跟个陌生男人混在一起,本来就是你不对啊,我们说你两句也是为你好啊。
这话一出,脏水直接泼到苏晚和陆霆琛身上,围观的议论又变了方向,不少思想保守的老人顿时皱起眉,看向苏晚的眼神都带了点探究。苏晚抬眼扫过去,一眼就看到挤在人群最前面的李丫丫,穿着洗得白的布褂子,眼神躲躲闪闪,左脚鞋面鼓鼓囊囊的,不是藏了刘氏给的半斤粮票是什么?今天早上就是她来骗自己去黑市,帮刘氏设局,现在居然还凑过来看热闹,等着看自己的笑话,苏晚眼底冷了冷,不动声色把这笔账记下来,反正秋后算账,不急这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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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支书赵老实从人群后面挤出来,咳嗽了一声,摆了摆手让大家安静,他叼着铜烟袋,看着苏晚慢悠悠开口:苏晚啊,有什么事好好说嘛,都是一家人,闹成这样让外人看笑话,对不对?有什么要求你提出来,大家坐下来慢慢谈。
赵老实就是个和稀泥的,不想得罪刘氏也不想得罪气场慑人的陆霆琛,苏晚心里清楚,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开口:赵支书,我今天来就是把话说明白,从今天起,我苏晚跟苏建国刘氏恩断义绝,我要搬去偏院跟我爷爷过,我们分家,我只要我亲娘当年留下的东西,多一分我都不要,他们也别想多占我一分。
分家?刘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起来,指着苏晚的鼻子骂,你一个丫头片子分什么家?我们苏家的东西轮得到你来说分家?我告诉你苏晚,你别痴心妄想,家里所有东西都是我儿子我女儿的,你一根针都别想拿走!
苏晚冷笑一声,伸手摸了摸贴身的衣袋,那里躺着亲娘的嫁妆清单,她看着刘氏慌慌张张躲闪的眼神,一字一句开口:我不要你苏家的东西,我只要我亲娘林芸的嫁妆,她当年嫁进来带了多少东西,你我心里都清楚,吞了我娘十几年的嫁妆,也该吐出来了。
刘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伸手就要来抓苏晚的衣服: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娘那个穷酸鬼能带什么嫁妆?你今天是疯了是不是!她心里有鬼,苏晚这么一说,她立马慌了,这么多年她一直对外说林芸就是个穷人家的女儿,什么陪嫁都没有,所有东西都是苏家给的,要是嫁妆清单爆出来,她侵吞原配嫁妆的罪就坐实了,到时候全村人都得骂她,她绝对不能让苏晚拿出来。
苏玲珑赶紧挡在刘氏前面,又哭了起来: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妈?我妈这些年省吃俭用把你拉扯大,你现在居然这么污蔑她,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啊!你要是想搬出去,你搬就是了,何必拿这种话气我妈?你要是真想要那个高考名额,你跟我说就是了,我让给你就是了,你何必这么糟践我们娘俩啊!
苏玲珑一边哭,一边故意往侧面挪了挪,让开身子给围观的人看,又继续说:我知道你看上那个陆同志了,想留在村里跟他过日子,不想去读大学,我也不跟你抢,你何必非要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呢?
这话一出,围观的议论又起来了,苏玲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下意识抬手擦眼泪,口袋里一块淡粉色胰子的角露了出来,上面隐约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母,正是沈文轩名字的缩写,她自己没察觉,还在那卖惨,说苏晚占着名额不放,还勾搭男人丢苏家的脸。
苏晚清清楚楚看到了那块胰子角,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沈文轩用她的三斤全国粮票两块八毛钱给苏玲珑买的定情物,苏玲珑居然还敢拿出来带在身上,正好,她正愁没当场戳穿这对狗男女的好戏。
刘氏见舆论又偏向了她们母女,顿时又硬气起来,叉着腰骂:你听听!玲珑多懂事!哪像你这个黑心烂肺的小娼妇,我告诉你苏晚,今天你要么乖乖把名额让出来,签了婚书嫁去李家,要么你就滚出苏家,一分钱东西都别想带走,饿死在偏院都没人管你!
苏晚看着刘氏张牙舞爪的样子,又看了看哭哭啼啼还不忘显摆定情物的苏玲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她提脚往外走了一步,当着所有人的面,目光直直落在苏玲珑的口袋上,刚要开口,就见人群里李丫丫挤了出来,讪讪的走到苏晚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劝道:晚晚,一家人别闹这么僵啊,要不你跟我去我家先坐坐,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行不行?
苏晚低头看着李丫丫拉着自己袖子的手,又看了看她鞋面那熟悉的鼓包,后腰的玉佩突然微微烫,她心里清楚,李丫丫收了刘氏的好处,今天又想玩什么花样骗自己。苏晚抬眼,看着李丫丫皮笑肉不笑的脸,慢悠悠勾了勾唇,她倒要看看,这个背叛她十几年的小,今天还能耍出什么新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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