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青溪村土坯墙的檐角,苏晚的便民小卖部就已经开了门。褪色的红漆木牌斜靠在门框上,旁边贴着那张盖着临江县政府大红章的个体户营业执照,纸页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却透着一股稳当的底气。
陆霆琛刚把昨晚编好的竹筐靠在墙角,指尖还沾着竹篾的毛刺,就见村西头的王婶挎着竹篮晃悠过来,蓝布褂子上还沾着点麦糠,攥着两张皱巴巴的全国粮票:晚丫头,给我称二斤红糖,再拿包火柴——昨儿个孙娃子满月,家里来客了。
苏晚笑着接过粮票,指尖扫过粮票上的伍市斤字样,麻利地从货架上取下玻璃罐里的红糖,用油纸包好递过去:王婶,收您两张粮票,找您五分钱。陆霆琛顺手接过王婶递来的竹篮,帮着把红糖放进篮底,动作沉稳得像在部队里整理装备。
这时苏老根拄着枣木拐杖从巷口走来,花白的头被风吹得贴在额角,手里攥着个烤得焦香的红薯,递到苏晚手里:刚从灶上拿的,垫垫肚子。别整天忙到忘了吃饭。爷爷的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却暖得像晒过太阳的棉絮。苏晚咬了一口红薯,甜糯的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踏实得很。
小卖部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村里的婶娘们拿着粮票换盐、换火柴,还有几个半大孩子攥着几分钱,盯着货架上的水果糖直咽口水。陆霆琛靠在柜台边,时不时帮着搬货、找零钱,沉默的样子却比谁都让人安心。谁能想到,这个穿着洗得白的军绿色褂子、腰杆挺得笔直的男人,是刚退伍回来的伤残军人,还是当年救过苏晚爷爷的恩人的儿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拖拉机轰鸣声,紧接着是尖利的叫嚷声,像炸雷一样划破了村子的宁静。苏晚!你给我出来!
苏晚的动作顿了一下,手里的油纸包没包紧,红糖撒了一点在柜台上。陆霆琛立刻挡在她身前,眉头皱起,看向巷口的方向。只见刘氏叉着腰站在路中间,三角眼瞪得溜圆,身后跟着两个穿蓝布制服的工商干部,胸前别着临江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徽章,手里拿着公文包。苏玲珑和张磊躲在后面的老槐树底下,探着头偷偷往这边看,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刘桂兰,你闹什么?苏晚放下手里的油纸包,从柜台里走出来,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早料到刘氏不会善罢甘休,毕竟昨天刚把她送进公社的视线里,今天就带着人找上门,想来是收了别人的好处,想把昨天的场子找回来。
刘氏见苏晚出来,立刻扑上前,指着她的鼻子嚎哭:你个丧良心的丫头!你无照经营,搞投机倒把!还骗走了我儿子娶媳妇的钱!今天我就要让公社把你的东西都没收了,罚你个倾家荡产!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引来了不少村民驻足围观,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两个工商干部上前一步,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干部拿出笔记本:这位同志,我们接到举报,说你这里无照经营,涉嫌投机倒把,请配合我们调查。
苏晚冷笑一声,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那张营业执照,还有一叠盖着供销社红章的进货凭证,每一张都写着日期和货物明细。张干部,你看清楚,这是县里的个体户营业执照,经营范围、进货渠道都合法合规,哪里来的无照经营?她把凭证递过去,指尖划过营业执照上的红章,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戴眼镜的干部接过凭证,仔细核对起来,眉头越皱越紧:苏同志的手续确实齐全,进货渠道也是正规的供销社,没有问题。他转头看向刘氏,语气严肃了不少:刘桂兰,你举报的内容不实,属于诬告。
刘氏没想到苏晚居然真的有营业执照,顿时慌了神,却还是硬着头皮撒泼:她肯定藏了黑货!那些的确良布、进口糖果,都是投机倒把来的!我亲眼看见她从黑市进货!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恨不得让全村人都听见。
苏晚的脸色冷了下来,看向旁边的王婶:王婶,昨天你是不是丢了三个鸡蛋?王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啊,昨天下午我去菜园摘菜,鸡窝的鸡蛋少了三个,我还以为是老鼠偷的。
那你看看,是不是这位刘婶拿的?苏晚指着刘氏的脚边,那里果然沾着一点鸡屎的痕迹。刘氏的脸瞬间白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苏晚又看向苏玲珑和张磊:昨天你给刘婶送了一瓢玉米面当好处,对吧?我亲眼看见你从家里的粮缸里舀的。苏玲珑的脸地一下变得惨白,拉着张磊就想跑,却被陆霆琛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刘桂兰,你不仅诬告,还偷拿村民的东西,收受贿赂,性质更加恶劣。戴眼镜的干部气得脸色青,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根据规定,诬告他人、扰乱市场秩序,要罚款五十块,还要写书面检讨。
刘氏一听要罚款五十块,顿时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起来:我没钱!我就是个农村妇女,哪来的五十块!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她的声音撕心裂肺,引来更多村民围观,不少人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谁都知道刘氏贪得无厌,这次肯定是自己找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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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苏晚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她,那你家床底下藏的那半袋全国粮票,还有那只下蛋的老母鸡,是不是可以抵账?或者,你昨天晚上偷偷挖我家菜畦的事,要不要我让民兵来跟你说道说道?
刘氏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你……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挖你的菜畦了!
是不是胡说,你问问他们就知道了。苏晚朝着巷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只见民兵队长带着两个穿绿军装的民兵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锄头和几棵刚挖出来的青菜苗,正是苏晚菜园里的品种。刘桂兰,昨晚三更天,我们在菜畦旁边埋伏,正好抓住你和苏强偷挖苏晚家的菜苗,这就是证据。民兵队长把锄头和菜苗放在地上,周围的村民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真是她偷的!
难怪昨天晚丫头的菜少了几棵,我还以为是风刮的!
这刘氏也太过分了,诬告人家还偷东西!
刘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瘫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来。戴眼镜的干部皱着眉,把刘氏的名字记在笔记本上:刘桂兰,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交五十块罚款,要么跟我们回公社接受调查,还要把偷的东西还给王婶,给苏晚道歉。
刘氏哭哭啼啼地不肯动,嘴里还在嘟囔着我没钱你们欺负人。苏晚懒得再跟她废话,转身对戴眼镜的干部说:张干部,我这里还有她之前抢我爷爷养老田的证据,要不要一起查?她早就把爷爷藏起来的地契和证人证词整理好了,就等着刘氏再作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拖拉机的轰鸣声,是王师傅开着拖拉机过来了,车斗里装满了的确良布、肥皂和紧俏的糖果,正是苏晚提前订的货。王师傅探出头喊:晚丫头,货到了!
苏晚眼睛一亮,这正是她盼了好久的紧俏货,有了这些货,小卖部的生意就能更上一层楼。她刚要过去帮忙,就听到院墙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偷偷窥探。陆霆琛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挡在苏晚身前,朝着院墙外喊了一声:谁在外面?
院墙外的动静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跑掉了。苏晚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佩正微微烫,她心里清楚,这肯定不是最后一次麻烦。刘氏只是个小角色,背后肯定还有人在撑腰,而刚才院墙外的人,说不定就是来打探消息的。
她转头看向被民兵押着的刘氏,又看了看躲在树后面的苏玲珑和张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这场戏,才刚刚开始。而那车紧俏货的到来,不仅能让小卖部的生意更红火,说不定还能帮她抓住那个躲在背后的人。
苏晚拿起柜台边的扁担,对陆霆琛说:霆琛,咱们去卸货吧,别让王师傅等急了。陆霆琛点了点头,跟着苏晚走向拖拉机,路过刘氏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样,让刘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村民们纷纷让开道路,看着苏晚和陆霆琛卸货,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苏晚看着堆满货的车斗,又看了看被民兵带走的刘氏,心里清楚,今天这一仗,她赢了,但未来的路,还有更多的挑战等着她。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军功章,又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眼神坚定得像青溪村后山上的松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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