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热的山风卷着茶青的苦涩钻进土坯房的窗缝,张主任把粗瓷碗里的糙米饭扒得干干净净,放下碗时叹了口气:这周老虎在云雾山横了快十年,前几批来考察的客商,要么被砸了车,要么被堵在山脚下不让进,最后都灰溜溜走了。
王大爷攥着烟袋锅子,烟杆上的铜箍磨得亮,他狠狠磕了磕炕沿:他占了后山那片百年老茶林,对外说那是他祖上传的,实则土改那会儿就划成集体的了。去年我去公社反映,他带着人把我家的茶筐都砸了,我这老骨头,实在扛不住他折腾。
苏晚把那本周老虎私卖茶青的账本摊在桌上,泛黄的纸页上,两个字墨迹还新。她指尖摩挲着账本边缘,忽然瞥见门口闪过一道金光,抬头时正撞见周老虎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踹开村委会的木门,一声震得墙上的政策标语都晃了晃。
为的男人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穿件洗得白的迷彩褂,露出胸口的纹身,正是周老虎。他斜睨着屋里的几人,嗓门大得能震破油灯:谁是合作社的主事?赶紧出来说话!
陆霆琛从炕沿站起身,手里还攥着那根磨得亮的扁担,肩背挺得笔直,退伍军人的气场压得那四个壮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他没说话,只是用目光扫过周老虎身后的人,冷硬的眼神让为的汉子都不敢对视。
哟,这不是刚才在茶林挡路的兵痞吗?周老虎嗤笑一声,伸手推开挡在前面的壮汉,径直走到桌前,一把掀开账本,怎么?偷偷摸摸记我的账?想告到公社去?
张主任赶紧把账本抢回来,拍着桌子道:周老虎,你私卖集体茶青,这是铁证!
铁证?周老虎一把夺过账本,撕得粉碎扔在地上,在这云雾山,我说了算!谁要是敢挡我的财路,我就让他在山里待不下去!他指着苏晚和陆霆琛,这合作社的社长,必须让我当,还要给我十万块进场费——不然,你们别想让茶农进山采茶,别想把茶卖出去!
王大爷气得浑身抖,抓起烟袋锅子就要砸过去,被陆霆琛伸手拦住。陆霆琛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纸,指尖捏着写有的那半页,声音冷得像山涧的冰:集体财产不容私占,承包权是公社批的,你要是不服,就去扶贫办说清楚规矩。至于十万块,你要是敢动村里一分钱,我现在就带你去派出所。
派出所?周老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抬手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刻着莲花纹的手表,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周凯!临江县的周总!他说了,只要我帮他看好云雾山的茶林,以后少不了我的好处!你一个退伍兵,敢管我的事?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莲花纹手表!和苏建国烟盒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和母亲留下的银簪花纹也对上了!她不动声色地攥紧了口袋里的银簪,指尖微微用力。
陆霆琛显然也注意到了那块手表,他往前迈了一步,扁担地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颤了颤:不管你背后是谁,违法的事,我都能管。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周老虎被他的气势逼得后退了两步,脸上的嚣张少了几分,却还是硬撑着:行,你们等着!今晚我就让你们知道,在云雾山,谁才是老大!他狠狠瞪了苏晚一眼,带着四个汉子摔门而去,木门撞在墙上,出震耳的声响。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张主任瘫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这下麻烦了,周老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王大爷蹲在地上,捡起地上的碎账本,心疼地拍了拍:那可是我们茶农的活路啊……
苏晚走到窗边,看着周老虎一行人消失在茶林深处,转头对陆霆琛说:我早料到他会搞事。刚才那个老阿婆,就是后山边角采茶的那个,她跟我说,周老虎不仅抢她的茶青,还不让其他茶农进核心茶林。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他手腕上的莲花纹手表,和我父亲留下的烟盒纹路一模一样,看来周凯果然和他勾结在一起了。
陆霆琛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窗外的茶林:我已经让之前跟着我来的民兵,悄悄在育苗基地和核心茶林蹲守了。周老虎要是敢来偷茶苗、砍茶树,我们当场就能抓现行。他顿了顿,又说,刚才我留意到,村口那辆黑色桑塔纳还在,里面的人一直没动,应该是周老虎的同伙。
苏晚摸了摸领口,暖玉忽然微微烫,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她想起前章里那个沙哑的声音:跟着他们,等找到军饷,再一锅端。看来,那些青洪帮的余党,不仅盯着周老虎,也盯着他们手里的线索。
我们得小心点。苏晚说,今晚茶林肯定不太平。
陆霆琛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把扁担靠在墙上,又拿了一根粗木棍递给苏晚:你待在屋里,别出门。我去茶林那边看看,顺便看看民兵们有没有到位。
我跟你一起去。苏晚接过木棍,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而且,我能认出周老虎的同伙。
陆霆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好,但是你必须跟在我身后,别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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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悄悄推开木门,借着月光往茶林的方向走。山风越来越大,吹得茶树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显得格外阴森。苏晚攥紧了手里的银簪,暖玉的温度越来越高,提醒着危险就在附近。
走到育苗基地附近时,陆霆琛突然停下脚步,拉着苏晚躲在一棵老茶树后面。借着月光,他们看到四个黑影正蹲在育苗棚旁边,手里拿着镰刀,看样子是要砍茶苗。其中一个人,正是刚才跟在周老虎身边的壮汉。
他们果然来了。陆霆琛压低声音说,你待在这儿别动,我去抓他们。
苏晚刚要说话,就听到其中一个壮汉喊道:周哥说了,把这些茶苗都砍了,让他们合作社开不了工!
陆霆琛不再犹豫,拎着木棍冲了出去,大喝一声:不许动!
那四个壮汉被吓了一跳,转身就要跑,却被陆霆琛一个箭步冲上去,挨个按倒在地。苏晚也赶紧跑过去,借着月光一看,果然是周老虎的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黑色桑塔纳开了过来,停在茶林边上。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从车里走下来,正是之前在村口盯梢的那个,他手腕上也戴着莲花纹手表。
看来,不止周老虎一伙人。苏晚指着那个男人,对陆霆琛说。
陆霆琛点了点头,他把四个壮汉捆在树上,转身朝桑塔纳的方向走去。那个戴墨镜的男人看到他,转身就要跑,却被陆霆琛一把抓住了胳膊。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砍茶苗?陆霆琛厉声问道。
那个男人脸色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苏晚的暖玉突然剧烈烫,她猛地抬头,看到远处的山路上,又有几个黑影正朝这边跑过来,手里拿着砍刀。
不好,他们有帮手!苏晚喊道。
陆霆琛松开那个男人,把他推给苏晚:你带着他往村委会跑,我来挡住他们!
我不跑!苏晚说,我们一起对付他们!
话音刚落,那几个黑影已经冲到了跟前,为的人手里拿着砍刀,恶狠狠地说:把他们都杀了,别留下活口!
苏晚攥紧了银簪,陆霆琛握紧了木棍,一场恶战,即将在云雾山的深夜里爆。而此时,黑色桑塔纳里的对讲机传来了沙哑的声音:动手吧,别让他们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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