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刚扶着腰在茶厂的临时办公棚里喝了半缸热水,腰间的帆布外套还裹着陆霆琛留下的温度,裤兜里的大哥大突然炸响,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茶厂车间里格外刺耳。
她指尖刚碰到按键,就听见司机刘师傅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苏社长!不好了!村口老槐树那被一伙人堵了!我们的解放卡车被拦得死死的,三百箱紫娟茶根本出不去!”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低头看了眼微微隆起的小腹,又抬眼看向站在棚子门口的陆霆琛。他正捏着那根刻着老连长编号的加重甩棍,指节泛白,显然刚从后山巡逻回来,军绿色作训服上还沾着几片杨树叶。
“我马上到。”苏晚挂了电话,顺手抓过桌上的草帽扣在头上,刚迈出棚子就被陆霆琛拦住,他把自己的帆布手套塞进她手里,又扶着她的胳膊放缓了脚步:“慢点儿走,别着急。二柱已经带着民兵过去了,我开车送你。”
二八大杠的后座被陆霆琛加固过,苏晚扶着他的腰坐上去,风卷着茶青的甜香扑在脸上,可她心里的不安却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前章里那顶绣莲纹的草帽影子还在眼前晃,王虎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在她脑子里——张财的远房亲戚,张财刚被县公安局带走没三天,他就敢跳出来闹事,绝不是偶然。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围了一圈村民,指指点点的议论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解放卡车的前轮被两块大石头挡住,十几个穿花衬衫、留着寸头的壮汉堵在车头前,为的男人光着膀子,露出胸口的纹身,正一脚踹在卡车轮胎上,骂骂咧咧的:“他娘的,这路老子出了五十个工,还垫了半车碎石子,凭啥让你们白走?拿十万块过路费,不然今天谁也别想把茶箱运走!”
说话的正是王虎,他手里还攥着一张被撕成两半的纸,正是镇里开的集体扶贫路使用证明。苏晚扶着车把跳下车,刚站稳就听见王虎转头喊:“哟,这不是苏社长吗?怎么,茶厂开起来了就不认路了?这路是我爹当年带头修的,现在归我管,过路费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这路是年镇里拨的扶贫款修的集体路,什么时候归你管了?”苏晚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稳劲儿,她走上前,指着王虎手里的碎纸,“你手里的证明是镇里给集体修路的凭证,不是你私设关卡的通行证。”
王虎被她怼得一愣,随即又嚣张起来,挥着拳头喊:“放屁!我爹当年跟着老支书一起垫的钱,现在老支书不在了,这路就是我的!你要么拿钱,要么就等着茶青烂在箱子里!”
周围的村民顿时炸了锅,张婶子挤过来,手里还拎着刚炒好的茶青样品:“王虎你别胡说!当年修路的钱是镇里拨的,我家男人还出了工分,怎么就成你家的了?”
“就是!我们都有工分本呢,你别想讹人!”几个跟着张婶子来的婶子也跟着帮腔,把王虎围在中间。
就在这时,二柱带着十几个民兵赶了过来,手里拿着警棍,把王虎一伙人逼到了路边。他刚要开口,就看见陆霆琛扶着苏晚走过来,立刻上前一步:“晚姐,陆哥,这伙人刚把路障搬过来,还撕了镇里的证明。”
陆霆琛没说话,只是攥着甩棍往前走了两步,退伍兵的气场压得那十几个壮汉顿时后退了半步。他的眼神扫过王虎胸口的纹身,又落在他手里的碎纸上,声音冷得像冰:“集体扶贫路,私设关卡,撕毁官方文件,已经违反了治安管理条例。”
王虎被他看得心里慌,却还硬撑着:“你、你谁啊?少管闲事!”
“我是青溪村民兵队队长陆霆琛。”陆霆琛的话刚落,村支书王贵就带着两个乡派出所的民警赶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我已经跟镇里打过电话了,这路确实是扶贫款修的集体路,你私设关卡,还撕毁证明,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
民警上前就要给王虎戴手铐,王虎突然挣扎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指着周围的人喊:“别过来!不然我捅死你们!”
就在这时,二柱突然从王虎身后扑上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夺下了水果刀。其他民兵一拥而上,把王虎一伙人按在地上,很快就铐上了手铐。
苏晚松了口气,刚要说话,突然瞥见杨树林的枝叶晃了晃,一顶绣着淡青莲纹的草帽尖从树后露了一下,又飞快缩了回去。她的胸口猛地一烫,贴身的暖玉像是被火烧着似的,烫得她指尖麻。
“怎么了?”陆霆琛立刻扶住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杨树林,“是不是有人?”
“刚才有个戴绣莲草帽的人,在树后面看我们。”苏晚摸了摸胸口的暖玉,那烫意还没退,“和之前在海南、滇西看到的一模一样。”
二柱这时突然喊了一声,他从王虎的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到苏晚面前:“晚姐,你看这个!”
纸条是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的七个字:莲纹密洞,不得插手。字迹和之前在青溪山、海南密洞现的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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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村民看到纸条,顿时议论得更凶了:“莲纹密洞?那不是老辈人说的青溪山的那个洞吗?”“王虎怎么会有这个?难道真的和周凯余党有关?”
苏晚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早就猜到周凯的余党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动手了。她看向杨树林的方向,那里已经没了草帽的影子,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
“二柱,你带几个人去后山搜搜,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苏晚吩咐道,又转头对民警说,“王虎一伙先带回派出所审问,我随后就到。另外,查一下他背后有没有人指使,尤其是恒远贸易的人。”
民警点点头,押着王虎一伙往乡派出所的方向走。刘师傅这时终于松了口气,赶紧指挥工人把路障挪开:“苏社长,现在可以车了吗?船期快到了,再耽误就赶不上了。”
“先把茶箱卸到茶厂的临时仓库,等会儿我安排人送你们去县城。”苏晚说着,又看向陆霆琛,“你先去茶厂盯着卸货,我去派出所问问王虎的情况。”
陆霆琛不放心,扶着她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去,你怀着孕,别一个人去。”
两人刚要走,二柱突然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递到苏晚面前:“晚姐,你看这个。”
那是一块绣着半朵莲纹的粗布片,边缘已经被磨得白,上面的莲纹和苏晚胸口的暖玉纹路严丝合缝。二柱说:“我在杨树林的树根底下捡到的,应该是刚才那个戴草帽的人掉的。”
苏晚接过布片,指尖碰到布面的瞬间,暖玉的烫意又加重了几分。她抬头看向杨树林的深处,那里的风突然停了,连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看来他们不仅要拦茶车,还要盯着莲纹密洞的线索。”苏晚攥紧了布片,心里的警惕越来越重,“今晚的青溪村,恐怕真的要出事。”
陆霆琛握紧了她的手,眼神锐利如鹰:“我已经让民兵队在茶厂、后山和村口都布了岗,不会让他们靠近。另外,我已经给老战友打了电话,让他们调一队人过来支援。”
就在这时,苏晚的大哥大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县公安局的电话,电话那头的民警声音严肃:“苏社长吗?我们刚从牢里提审张财,他咬出了一个同伙,叫周明,说周明最近一直在青溪村附近转悠,还让他盯着苏晚手里的莲纹线索。另外,我们查到恒远贸易最近有一批货要经过青溪河渡口,可能和周明有关。”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她挂了电话,看向陆霆琛:“张财招了,周明就在青溪村附近,他要盯着莲纹密洞的线索。”
陆霆琛的眉头皱得更紧:“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没错,周凯的余党一直在盯着我们。现在茶厂刚投产,他们就动手,就是想破坏我们的生意,逼我们放弃莲纹密洞的线索。”
二柱这时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晚姐,陆哥,我刚才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牌是外地的,车里的人一直盯着茶厂的方向,我靠近的时候,他就开车跑了。”
苏晚看向村口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了轿车的影子,只有扬起的尘土在风中飘散。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布片和纸条上的莲纹仿佛在眼前晃动,一场围绕着茶厂、莲纹密洞和周凯余党的较量,已经从暗处摆到了明面上。
“先把茶箱卸好,今晚我们所有人都要提高警惕。”苏晚深吸一口气,扶着腰往茶厂的方向走,“陆霆琛,你安排民兵守好各个路口,二柱,你带着人去渡口盯着,看看有没有恒远贸易的货车经过。”
“放心吧晚姐,我们一定守好青溪村!”二柱说着,立刻带着民兵往渡口的方向跑。
陆霆琛扶着苏晚,慢慢走在杨树林的边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可苏晚却觉得后背凉。她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今晚的青溪村,注定不会平静。
而就在他们转身走进茶厂车间的时候,杨树林的深处,一顶绣着淡青莲纹的草帽从一棵大杨树后面露了出来,草帽下的眼睛死死盯着茶厂的方向,手里攥着一张和王虎身上一模一样的纸条,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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