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把光伏沙地染成银白,艳红的藏红花花丝在田埂间铺成一条碎金带,晚风卷着沙粒打在临时棚子的帆布上,出沙沙的声响。民兵们押着鼻青脸肿的顿珠,十几个混混被捆着扔在沙地上,手里的铁锹、木棍扔得东倒西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脸此刻全是恐惧。陆霆琛把苏晚护在身后,左手还搭在她微隆的孕肚上,指腹下意识蹭了蹭她的手背——刚才混战里她被一个混混推了一下,他到现在还攥着那股劲,指节都泛了白。
“陆哥,乡派出所的车来了!”二柱攥着刚捡回来的强光手电筒,指着公路方向的两道车灯,声音带着兴奋,“还有县纪委的越野!”
苏晚抬头望去,两道刺眼的光束撕开夜色,一辆挂着“青h·xo”牌照的乡派出所吉普和一辆标着“纪检”字样的黑色桑塔纳缓缓驶近,车身上的国徽在月光下闪着冷光。车停稳后,几个穿藏青色制服的人跳下来,为的是乡派出所的李所长,他之前来过村里考察合作社,冲陆霆琛点了点头,又看向苏晚,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苏老板,我们接到匿名举报,有人在光伏沙地聚众斗殴,破坏生产设施?”
“不是斗殴,是有人蓄意砸毁合作社种苗,敲诈勒索过往商户。”苏晚扬了扬手里的录音笔,刚才混战前她已经把顿珠威胁村民的原话录了下来,连带着他之前垄断镇上工程的证词也一并存在里面,“这是完整证据链,还有他叔叔顿珠副主任的受贿账本复印件,是从他随身包里搜出来的。”
顿珠本来还梗着脖子,扯着嗓子喊“我叔是县改委的副主任,你们敢动我?我让你们都丢饭碗”,可当李所长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他那嚣张的威胁声立刻在沙地里炸开:“不给我五千块保护费,就刨了你的苗子,让你在红旗镇混不下去!上次那个卖菜的,我扣了他五块钱,他还敢告我?”
围观的村民顿时炸了锅,之前被顿珠讹过钱的张婶子第一个冲出来,攥着手里的竹篮:“我就说他不是好东西!去年我家卖白菜,他硬说我的菜有虫,扣了我三块钱!”巴根攥着锄头,脸涨得通红,指节都捏得白:“他还说要把光伏沙地低价卖给外地人,不让我们种藏红花!”
陆霆琛上前一步,把录音笔递给李所长,又掏出一份叠得整齐的举报材料:“去年镇里的通村路工程,他借着叔叔的关系包给了小舅子,偷工减料用了劣质水泥,雨季塌了半段路,还让村里补了两万块维修费。”李所长接过材料,翻了两页,眉头皱得更紧,立刻让人把顿珠手里的背包打开,果然翻出了一个皱巴巴的账本,上面记着“恒远公司付五十万,砸苗卡手续”的字样。
顿珠见瞒不住,腿一软“扑通”跪在了沙地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蒸出细小的水珠。他知道这次彻底没了退路,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咬着牙把所有事都抖了出来:“是我叔顿珠让我干的!他收了恒远公司周明的五十万好处费,让我来砸你们的藏红花苗子,还故意卡住合作社的审批手续,说只要你们办不成,就把光伏沙地低价卖给恒远,让他们搞光伏板倒卖!”
这句话像惊雷炸在人群里,村民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背后还有县领导牵扯进来。苏晚的指尖攥紧了刚才从顿珠鞋缝里捡来的半片绣莲纹布片——布片上的针脚是青洪帮的暗纹,和之前在生父烟盒上看到的一模一样,还有那半张绣莲纹抚恤金名单,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恒远余党不仅盯着沙地,还和县领导勾结,难怪之前的审批一直卡着。
县纪委的戴眼镜干部接过账本和录音笔,翻了两页,脸色沉了下来:“顿珠副主任?我们昨天刚接到举报,说他违规占用村集体土地建私人仓库,没想到还牵扯出受贿。”他立刻拿出对讲机,语飞快地汇报:“喂,县纪委办公室吗?红旗镇光伏沙地,有人举报顿珠副主任收受贿赂五十万,阻碍合作社审批,请求立刻介入调查,同时控制涉案人员顿珠……”
十几分钟后,县纪委的电话打回来,要求立刻将顿珠和涉案混混押回县纪委,同时派专人赶往县改委调查顿珠副主任。李所长立刻让人把顿珠和几个混混押上警车,临走前冲苏晚竖起大拇指:“苏老板,你这证据办得漂亮,回头我们再做正式笔录,绝对不冤枉好人。”
警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沙地终于安静下来,村民们围过来,脸上带着后怕又感激的表情。张婶子攥着手里的分红本,那是昨天刚的,她用分红给住院的丈夫买了消炎药,此刻红着眼眶说:“苏老板,多亏了你,不然我们这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孩子的学费都没着落。”巴根拉着乌日娜的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苏姐,等藏红花卖了钱,我就给乌日娜打新炕沿,还要买两尺的确良布给她做衬衫。”
陆霆琛扶着苏晚往临时棚子走,路过沙丘顶的时候,他突然停住脚步,指了指沙棘林的方向:“刚才有个人影,跟之前的绣莲草帽人很像,穿的也是藏青色的褂子。”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沙棘叶在风中晃动,没有半个人影。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面微微烫,和手里的绣莲纹布片呼应着,那股熟悉的松脂香还留在鼻尖,和之前神秘人留下的味道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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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追了,他肯定是不想暴露身份。”陆霆琛把自己的军大衣披在苏晚肩上,军大衣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汗味和烟草味,“先回棚子,我让二柱把现场收拾一下,明天省农业厅的验收组就要来考察,不能出岔子。”
回到棚子,二柱已经把散落的木棍铁锹都收了起来,还烧好了热水,泡了两杯浓茶。他递给苏晚一张纸条,声音带着兴奋:“苏姐,县招商办刚才打电话,说新上任的王主任已经知道了情况,说合作社的审批手续,今天下午就能办好,明天一早就可以拿盖章的文件!”苏晚接过纸条,指尖划过上面的字迹,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之前卡了三个月的审批,终于要落地了。
陆霆琛从口袋里掏出孕检单,递给苏晚,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又藏着温柔:“医生说你最近别太累,明天验收组来,我来应付就行,你在棚子里休息,别晒着太阳。”苏晚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守了半夜,刚才又打了架,心里一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没事,我能行,你也赶紧歇会儿,我给你煮了鸡蛋。”
就在这时,二柱突然指着窗外的沙丘顶,声音颤:“苏姐,你看!”苏晚和陆霆琛同时转头,只见沙丘顶的沙棘林里,一道戴着绣莲草帽的身影一闪而过,手里好像拿着一个油纸包。苏晚立刻起身要追,陆霆琛一把拉住她,沉声说:“别去,他肯定会留下东西,不会让我们错过的。”
果然,没过一分钟,二柱就从沙地上捡到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半张绣莲纹羊皮地图,和之前太爷爷留下的羊皮地图严丝合缝,上面用炭笔写着“红旗镇风口密洞,藏军饷”。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原来神秘人一直在帮他们,而这个密洞,和恒远余党的目标完全一致。
陆霆琛握紧了手里的甩棍,眼神变得凝重:“恒远的周明肯定也在找这个密洞,我们得小心,他手里还有五十万的好处费,肯定会狗急跳墙。”苏晚攥着地图,暖玉烫得更厉害了,她知道,揭开所有秘密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她摸了摸肚子,轻声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保护好自己,还有这个孩子。”
夜色渐深,光伏沙地的藏红花田在月光下泛着艳红的光,像一片燃烧的火焰。临时棚子里的煤油灯亮着,苏晚和陆霆琛看着手里的地图,心里都清楚,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而那个神秘的绣莲草帽人,还在暗处守着他们,等着揭开那个刻在血脉里的,关于青洪帮和军饷的秘密。
远处的公路上,又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二柱探出头一看,是县农业局的车,明天的验收组提前到了。苏晚和陆霆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们都会带着村民们,把藏红花合作社办下去,把红旗镇的光伏沙地治沙项目搞起来,让所有欺负他们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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