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把黑土地浸成一片灰蓝,玉米秆的影子在风里晃得像张牙舞爪的鬼。苏晚攥着甩棍的指节泛白,脚步却稳得不像个怀孕七个月的女人——她刚扶着村委会的土坯墙喘过气,就听见二柱带着哭腔的声音:“苏姐,监控在西屋,门锁着!”
陆霆琛已经一脚踹开了西屋的木门,霉味混着旧报纸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瓦灯泡,墙上贴着卷边的“农业学大寨”标语,桌上堆着半袋没吃完的红薯干和一台掉漆的黑白电视机——那就是村里唯一的闭路电视监控终端,平时只用来播公社的通知,此刻屏幕上还跳着雪花。
“我来弄。”二柱蹲下来,指尖抖着去按遥控器。他是村里农技员,最熟这套老设备,可按了三次都没反应,急得额头的汗滴在满是裂纹的桌面上:“坏了?不对,昨天还能看公社的会议录像……”
“别慌,先查电源。”苏晚蹲下来,指尖碰到那根缠了好几圈胶布的电线,刚要拔下来,就听见身后传来咳嗽声。村支书王建国披着军大衣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搪瓷缸子,缸子沿上掉了漆,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字:“大半夜的,咋呼啥?我听见二柱喊监控,是不是出啥事了?”
“王支书,您来得正好!”苏晚立刻站起来,把刚才仓库被盗的事三言两语讲了一遍,“村口的监控应该拍到了小偷,麻烦您帮我们开开电。”
王建国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转身从门后摸出一把改锥,几下就撬开了电视旁边的接线盒:“昨晚我巡村的时候还见着监控亮着,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果然,接线盒里的两根铜线被人剪断了。二柱赶紧从兜里摸出备用的铜线,三下五除二接好,屏幕上的雪花终于停了,跳出了村口的画面——时间定格在凌晨一点十分,三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正猫着腰往仓库方向走,其中一个矮个子的男人手里还扛着个大麻袋,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显然装了不少东西。
“就是他们!”二柱指着屏幕,声音都变了调,“看那个矮个子的鞋印,和昨晚玉米地里的一模一样!”
苏晚凑过去,指尖指着屏幕角落的一个男人,他的袖口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里面藏着的一小块布标——那是恒远贸易的标志,和之前在茶王顶看到的一模一样。她的心脏猛地一缩,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佩此刻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和上次在红旗镇遇到周明余党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果然是恒远的人。”苏晚咬着牙,“张磊肯定跟他们勾结在一起了,他想毁了咱们的试验田,好让咱们不得不买他的高价种子。”
王建国也凑过来看,看清屏幕里的男人后,气得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这个张磊!前几天还跟我哭穷说种子不够,原来是早有预谋!”他转身就要往外走,“我这就去叫民兵,守住村口的桥,别让他们跑了!”
“不用,我们先看清楚是谁。”苏晚按住王建国的胳膊,指着屏幕放大——那三个男人走到仓库门口,其中一个拿出铁丝撬锁,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干。过了大概十分钟,他们扛着两个大麻袋出来,往村口的方向走,刚好路过监控的盲区,画面突然跳了一下,然后就没了。
“后面的被玉米秆挡住了。”二柱皱着眉,“不过能看清他们的车牌,是镇里的牌照,尾号是!”
苏晚立刻掏出兜里的手机——那是陆霆琛用退伍补贴给她买的旧款诺基亚,虽然信号不好,但关键时刻还能用。她拨通了镇派出所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嘈杂的背景音,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接:“谁啊?大半夜的……”
“我是白旗村合作社的苏晚,我们合作社的五百亩大豆种子被偷了,偷种子的人是恒远贸易的张磊雇的,监控拍到了他们的车牌,尾号!”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请你们立刻派人过来,我们在村委会等你们!”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随即严肃起来:“你等着,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苏晚才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她摸了摸肚子,里面的小家伙轻轻踢了她一下,像是在给她打气。陆霆琛走到她身边,把自己的军大衣披在她身上,声音低沉:“别担心,我们已经有证据了,张磊跑不掉。”
“不是担心这个。”苏晚摇摇头,指了指屏幕上的恒远标志,“他们盯着的不只是种子,还有爷爷留下的军饷线索。上次在茶王顶,周明的人就来过,这次肯定是想彻底毁掉我们的试验田,让我们没法在盐碱地上种出东西,好让他们能顺利霸占密洞。”
陆霆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攥紧了手里的甩棍——那是老连长送他的加重甩棍,棍身刻着“陆”字,此刻被他握得咯吱作响:“不管他们想干什么,这次我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这时,二柱突然指着屏幕喊了起来:“苏姐,你看!那个领头的小偷,他的袖口上有个绣莲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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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和陆霆琛同时凑过去,果然,在那个矮个子小偷的左袖口上,绣着一朵小小的莲纹,和她胸口的暖玉纹路一模一样。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难道神秘人真的在恒远的人里面?还是说,恒远的人也知道绣莲的秘密?
“看来我们的对手不止张磊一个。”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二柱,你赶紧去仓库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比如脚印或者指纹。王支书,麻烦你帮我们把村里的老少爷们都叫起来,守住村口的桥,别让张磊的人跑了。陆霆琛,你跟我去镇里的种子公司,张磊肯定会把种子藏在那里。”
“我跟你一起去。”陆霆琛立刻跟上,“你怀着孕,一个人不安全。”
“不行,你得留在村里守着,万一张磊的人回来抢种子怎么办?”苏晚摇摇头,“我一个人去就行,你放心,我能搞定。”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民兵服的小伙子跑了进来,喘着气说:“苏姐!陆哥!张磊的车往村口开了,他想跑!”
苏晚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她抓起桌上的甩棍,对陆霆琛说:“走!去村口堵他!”
陆霆琛一把接过她手里的甩棍,塞进她手里:“你在后面跟着,我来对付他。”
三人刚跑出村委会,就看见村口的土路上亮起了车灯,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正往桥的方向开,车身上印着“中农种业”的字样——正是张磊的公司。王建国已经带着十几个民兵守在桥头上,手里拿着锄头和镰刀,把桥堵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