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雾还没完全散,裹着高原特有的青草与沙土气息,扑在脸上带着细微的痒意。旺堆的嚎叫声还卡在喉咙里,就被陆霆琛按得肩膀僵,他那身洗得白的藏袍被扯得皱巴巴的,露出里面磨起球的棉衬衣,哪里还有半分土司后代的架势。
“同志,你看这假地契的公章,”县国土局的工作人员蹲下身,把两张纸摊在旺堆脚边的碎石地上,“年的集体土地确权档案,是油印的红戳,你这张的章是刻出来的木印,纹路都歪了。还有纸张,当年的集体档案用的是麻纸,你这张是现在才造的土纸,一撕就破。”
他说着随手扯了扯地契边角,粗糙的土纸立刻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泛黄的麻纸芯。旁边的牧民们瞬间炸了锅,刚才还跟着旺堆喊“祖产”的汉子们脸都涨红了,有人扯着嗓子喊:“旺堆!你去年还收了我三只羊当放牧费!”
“还有我!你说这坡是你的,不让我家牦牛上去吃草,我家牛饿瘦了半圈!”
人群里的李老实往前挤了挤,手里攥着个磨得亮的铜钥匙,那是当年扎西留给他的开荒凭证,他之前被旺堆威胁不敢吭声,此刻终于鼓起勇气:“年扎西叔带着我们开荒的时候,我就在场,这坡根本不是旺堆家的!”
苏晚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攥着那台老式半导体手机,屏幕亮着,里面还存着扎西生前录下的证词——老人在录音里带着浓重的藏语口音,说当年是村集体派他和几个社员开的荒,根本没提过旺堆家的名字。她早料到旺堆会拿假证说事,提前三天就让张建国去县档案局调了档案,又托人录了扎西的证词,就是怕今天这种场面。
“你胡说!”旺堆还在挣扎,想挣脱陆霆琛的手,“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
“传下来的?”陆霆琛的声音冷得像高原的冰碴子,“年你才十岁,你爷爷那时候在牧区放羊,连红旗镇都没去过,怎么会有年的地契?”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旺堆头上,对方瞬间僵住,眼神里的嚣张褪去,只剩下慌乱。两个民警快步上前,一边一个架住旺堆的胳膊,把他往停在路边的吉普车拉。旺堆还在拼命挣扎,嘴里喊着“我不服!”,却被民警反手扣住了手腕,疼得龇牙咧嘴。
“伪造证件、寻衅滋事,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领头的民警掏出执法记录仪,对着旺堆晃了晃,“你刚才煽动群众阻碍扶贫项目,还殴打群众,够你蹲几天的。”
直到警车的引擎声消失在沙雾里,牧民们才彻底松了口气,刚才还紧绷的脸都露出了愧疚和感激。李老实走到苏晚面前,红着脸递过一个牛皮袋:“苏同志,这是我攒的青稞面,你拿去给工人当干粮,刚才多亏了你,不然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苏晚接过袋子,里面的青稞面带着淡淡的麦香,她笑着推回去:“李叔,我们合作社管工人的饭,这你留着自己吃。现在项目开工了,大家只要好好干,年底分红少不了。”
牧民们一听分红,眼睛都亮了。刚才还跟着旺堆闹的几个汉子主动凑过来,帮着施工队搬工具,有人还喊着:“张师傅,需要人手不?我家有牦牛,能拉土!”
陆霆琛站在苏晚身边,看着混乱又渐渐有序的场面,悄悄松了口气。他刚才就注意到山坳的沙雾里有个戴口罩的人影,袖口露出一截绣着莲纹的藏袍布料,一闪就没了踪影。他冲旁边的民兵使了个眼色,两个年轻的小伙子立刻往山坳方向跑去。
“刚才山坳里有可疑人员,我已经让人去查了。”陆霆琛低声对苏晚说,“你小心点,别单独去那边。”
苏晚点点头,她刚才也看到了那个身影,胸口的暖玉还在微微烫,和之前林默预警时的感觉一模一样。她摸出手机,点开加密短信,林默的消息还是那短短几个字:“西坡密洞,炸药。”
“西坡密洞?”张建国凑过来,脸上还带着兴奋,“那地方我们都没去过,说是当年红军留下的,从来没人敢靠近。”
苏晚心里一紧,难怪刚才的人影往山坳去,原来目标是密洞。她抬头看向施工队的方向,挖掘机已经开始轰鸣,铲斗挖开表层的盐碱土,露出下面黑的腐殖土。张建国已经在安排村民们往地里撒有机肥,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张建国,你安排人盯着山坳的入口,”苏晚吩咐道,“不管是谁,都不许靠近西坡,尤其是有绣莲纹标记的人。”
“绣莲纹?”张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知道了,刚才我好像也看到个戴口罩的,袖口有花纹。”
苏晚没再多说,她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她走到挖掘机旁边,和张师傅交代了土壤改良的细节:“先挖三十公分深的土,把下面的盐碱土翻上来,再撒上我们带来的有机肥,记得每撒一层就浇一遍水——不是普通的水,是我调配的水土调理剂,能中和盐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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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师傅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工人,听了苏晚的话连连点头:“苏同志放心,我都记着。这调理剂效果真好,刚才浇了一点在试验田里,土都松了不少。”
苏晚笑了笑,那是用灵泉水稀释的,效果自然比普通水好。她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沙雾渐渐散了,露出远处的雪山轮廓。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烫的感觉已经退了,但那种不安的感觉还在——林默的预警从来没错过,西坡密洞的炸药,绝对不是小事。
“张建国,今天的施工结束后,大家都早点回去,晚上别在山坳附近逗留。”苏晚又叮嘱了一句,“还有,把施工队的住宿安排在村委会旁边,别单独住。”
张建国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照做。苏晚转身往村委会的方向走,她需要去整理一下今天的资料,顺便给合作社的账户打一笔钱,给工人当天的工资。刚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一个穿着藏袍的老喇嘛站在村委会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用藏青布包着的东西,正往这边看。
“苏同志?”老喇嘛的声音带着高原特有的沙哑,“我等你好久了。”
苏晚愣了一下,她在红旗镇没见过这个老喇嘛,而且对方居然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她走上前,礼貌地行礼:“大师,您认识我?”
“你的太爷爷当年托我保管个东西,”老喇嘛把布包递过来,布包上绣着一朵小小的莲纹,和她胸口的暖玉纹路一模一样,“他说,等你到了红旗镇,亲手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