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粒砸在脸上,苏晚刚把搭便道的木板往河面上铺稳,就听见土坯房方向传来一声压抑到颤的哽咽。转头就见拄着枣木拐杖的王福贵,裤腿上还沾着河湾的湿泥,身子晃得像被风吹得打卷的老杨树,死死攥着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浑浊的眼睛红得像要渗出血来。
“你们不能拆这房子!”老人的声音劈叉着,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震得沙土簌簌往下掉,“这房子底下埋着东西,动了就是对不起当年的红军,对不起我儿子!”
苏晚心里一紧,立刻抬手按住二柱要上前的肩膀,放缓语气蹲到老人面前:“大爷,您别急,慢慢说,我们不拆,先把东西找出来。”
王福贵的嘴唇抖得厉害,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直到二柱递过来一杯热姜汤,他捧着暖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开口。老人的父亲是当年白旗村的老支书,民国二十六年冬天,红军长征路过这里,有个带绣莲纹臂章的指导员受了枪伤,躲在他家的土坯房里养了三天。那时候村里的人都怕国军搜捕,王福贵的父亲连夜把家里的粮囤挪开,在后墙根挖了个半人深的坑,把指导员带来的一个铁皮箱子埋了进去,还在上面铺了半袋晒干的玉米秆。
“指导员临走前说,等革命成功了就回来取,可后来一直没消息。”王福贵的声音带着哭腔,指节摩挲着怀里摸出的一个磨得亮的烟盒,烟盒侧面刻着模糊的莲纹,“我儿子王建军当年当兵,临走前我把这烟盒塞给他,说这是当年红军留下的念想。结果建军在边境牺牲,部队送回来的遗物里就有这个烟盒,我就把烟盒和他的遗骨一起埋在了房底下——我知道这房子要塌,可我不敢动,怕挖坏了那个红军箱子,对不起当年帮过我们的人。”
苏晚的指尖下意识按在衣襟下的暖玉上,滚烫的温度顺着布料传到掌心,她摸出怀里的玉佩,对着阳光一照,暖玉上的莲纹和王福贵手里的烟盒纹路严丝合缝,连缺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串绣莲纹的线索,从青溪村的祖宅挖到现在,终于在这戈壁滩上对上了。
“大爷,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动坏箱子的。”苏晚把玉佩收回去,攥紧了暖玉,“我马上联系镇上的文物部门,他们会派人来保护箱子,咱们先把便道搭好,孩子们还等着过河上学。”
她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镇里的文物站,接线员听说有红军遗留的机要箱子,立刻拍板让他们原地待命,安排考察组连夜赶过来,还特意叮嘱绝对不能挪动箱子,防止破坏现场。挂了电话,苏晚转头对村干部说:“让孩子们先去村小学的临时棚子躲着,把热姜汤多熬几锅,别让娃们冻着。”
二柱带着几个年轻村民把孩子们往村小学的方向送,最小的那个娃还回头挥了挥冻得通红的小手,苏晚笑着朝他摆摆手,转身回到土坯房的墙角。王福贵已经蹲在地上,用手指一点点扒着墙角的沙土,苏晚赶紧拦住他:“大爷,您歇着,我们来挖。”
三个村民拿着铁锹小心翼翼地挖着,沙土被河水泡得松软,挖了不到两米,铁锹就碰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铁锈的味道混着沙土的气息飘出来,众人屏住呼吸,慢慢扒开周围的土,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箱露了出来。箱身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红锈,可侧面刻着的莲纹却清晰可见,和暖玉、烟盒上的纹路分毫不差,封箱的铜扣虽然锈住了,却依旧严严实实地扣着,竟没让风沙和河水渗进去半分。
“就是它!”王福贵激动得拐杖都掉在了地上,伸手就要去碰铁皮箱,被苏晚一把拦住。“大爷,文物部门的人还没到,咱们不能随便开,得等专业人员来。”
就在这时,黑松林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紧接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猛地从沙坡上冲了下来,轮胎碾过碎石,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度快得惊人,直朝着河湾的方向疾驰而来。
“是恒远的人!”二柱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刚才送孩子们回来,正好撞见了这一幕,脸上的汗还没干,就抄起旁边的一根木棍挡在苏晚和铁皮箱前面,“苏姐,他们有枪!”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刚要掏出对讲机联系陆霆琛,就听见黑松林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紧接着是民兵们的呐喊声。她抬头望去,只见沙雾里闪过一个戴着绣莲纹草帽的身影,和之前在青溪村、腾格里旗见过的林默一模一样,那人只是站在树后看了一眼,就转身钻进了密林深处。
“林默!”苏晚下意识喊了一声,可对方已经没了踪影。胸口的暖玉突然烫得几乎要烧穿衬衫,苏晚攥紧了暖玉,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瞬间冷静下来——恒远的人是冲着铁皮箱来的,他们早就知道这个线索,刚才的枪声说明陆霆琛已经和他们交上了手,但对方人多,恐怕撑不了多久。
越野车已经冲到了河湾边上,四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举着砍刀跳了下来,为的男人脸上有一道刀疤,他扫了一眼围在铁皮箱旁边的人,狞笑一声:“把箱子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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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柱把苏晚护在身后,手里的木棍攥得紧紧的:“滚远点!这是红军的东西,你们敢动一下试试!”
刀疤男嗤笑一声,挥了挥手:“给我打!把箱子抢过来,活的死的都行!”
两个男人举着砍刀就冲了上来,二柱迎上去和他们扭打在一起,另外两个男人则朝着铁皮箱的方向扑过来。苏晚弯腰抓起地上的铁锹,刚要冲上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呵斥:“都住手!”
陆霆琛带着几个民兵从沙坡上冲了下来,他的腿伤还没完全好,跑起来一瘸一拐的,手里却举着一把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刀疤男。身后的民兵们也举着木棍和铁锹,把恒远的人围在了中间。
“陆哥!”苏晚松了一口气,刚要开口,就看见刀疤男突然从怀里掏出一颗手雷,拉了弦就朝着铁皮箱的方向扔了过来!
“小心!”苏晚想都没想,就扑在了铁皮箱上面,用身体护住了箱子。暖玉在她胸口烫得厉害,她能感觉到手雷落地的震动,紧接着是一声巨响,沙土和弹片飞了起来,她的后背被一块碎石砸中,疼得眼前黑。
等烟雾散去,陆霆琛已经冲了过来,把她扶起来:“晚晚!你怎么样?”
苏晚摇了摇头,摸了摸胸口的暖玉,还好没碎。她抬头看向铁皮箱,箱子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东西,而刀疤男已经被民兵们按在了地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们等着,我大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陆霆琛踹了他一脚,转头看向苏晚:“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我没事。”苏晚撑着他的胳膊站起来,看向被划开的铁皮箱,“箱子被划破了,得赶紧让文物部门的人过来。”
就在这时,卫星电话响了起来,是镇文物站的站长打来的,说考察组还有半小时就到,还带来了省农业厅的盐碱地改良专项考察组,听说他们在这边现了红军遗物,特意绕路过来看看。
苏晚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土坯房的方向,王福贵正蹲在铁皮箱旁边,用袖子擦着箱子上的锈迹,眼泪掉在红锈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二柱已经把恒远的人捆了起来,正用绳子绑在沙柳树上,嘴里还在骂:“敢抢红军的东西,看我不把你们送进局子里!”
陆霆琛走到苏晚身边,伸手帮她拍掉背上的沙土,又把自己的军大衣披在她身上:“戈壁风大,别着凉了。”
苏晚看着他胳膊上的擦伤,心里一暖,刚要开口,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汽车的鸣笛声,几辆挂着政府牌照的越野车朝着河湾开了过来,为的车上下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苏晚和陆霆琛,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请问是苏晚同志吗?我是省农业厅的考察组组长,听说你们在这里现了红军遗留的文物,我们特意过来学习一下。”
苏晚点了点头,刚要介绍情况,就看见铁皮箱被划开的口子处,露出了一张泛黄的纸角,上面似乎有红色的字迹。她的心跳猛地加快,胸口的暖玉再次烫,这一次,烫得她几乎站不住脚。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那张纸角,心里清楚,这箱机要文件里藏着的,不仅是红军当年的秘密,还有恒远贸易一直想要抢夺的东西,而这场围绕绣莲纹的争夺,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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