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腾格里沙地,风还裹着凌晨的寒气,细沙像淬了冰的细针,斜斜打在合作社那顶斑驳的土坯帐篷上,出沙沙的闷响,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帆布。苏晚是被这声响弄醒的,睫毛上沾了一层细沙,她揉了揉眼睛,刚睁开眼就闻到帐篷外飘来沙棘果酸涩的香气——那是张桂英今早天不亮就去林带摘的果子,却混着一股紧绷的焦虑,像被揉皱的砂纸,刮得人心里紧。
她撑起身子,身上盖的薄军毯蹭到了胸口,那枚常年贴身戴着的暖玉突然传来细微的烫。那是块青白色的和田玉,是奶奶临终前塞给她的,说能挡邪祟,可只有恒远余党的能量场靠近时,它才会从常年的冰凉变得温热。昨天傍晚她清剿了一伙潜入沙地的恒远探子时,这玉也是这样烫的,看来张彪根本不是什么收果的商贩,只是恒远放出来的前哨。
“晚姐!晚姐!你快醒醒!”
帐篷帘被猛地撞开,带着一股呛人的沙粒味,张桂英连滚带爬地扑进来,蓝布褂子沾了满肩沙粒,裤脚卷到膝盖,鞋里灌了半靴的细沙。她手里攥着半筐蔫掉的沙棘果,果柄上还沾着晨露,可不少果子已经被压破,流出金黄的果汁,沾在她冻得通红的手背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像风中的沙棘枝:“村口被堵死了!张彪带着十几辆卡车堵在那儿,说咱们的果卖五毛是哄人,只肯出两毛五一斤!还说敢不卖就扣咱们的承包款,把果全拉去喂猪!”
苏晚猛地坐起身,胸口的暖玉烫得更明显了。她抓过搭在帐篷绳上的洗得白的藏青色工装外套,套在身上就往外冲,刚掀开帘门就撞见二柱蹲在帐篷外调试旧手机。那手机是用树枝和铁丝改的简易直播架,屏幕上沾了一层细沙,二柱正用袖口使劲擦着,膝盖处的军绿色作训服磨破了补丁,手指冻得通红。
“陆哥带着战友去村口了,先稳住张彪不让他煽动老乡。”二柱见她过来,赶紧站起来,军靴踩在沙地上出咯吱的声响,声音紧得像被拧干的毛巾,“刚才村支书又打了电话,说隔壁红旗村的牧民上访了,说咱们抢了他们的沙地水源,还有恒远的人偷偷潜入了他们村子,给牧民塞钱挑唆闹事!”
苏晚的脚步猛地顿住。果然,恒远的余党不止张彪这一拨,他们是想从外围彻底掐断合作社的活路。她抬头望向村口,十几辆绿皮解放卡车排成长龙,车身上贴着一个扭曲的鹰头红标——那是恒远集团废弃多年的旧ogo,张彪穿得花里胡哨,大红花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上晃荡的金链子,叉腰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红色手持扩音器,唾沫星子随着喊叫声乱飞:“乡亲们!去年沙棘果才五毛,今年你们就敢要五毛?两毛五一斤,爱卖不卖!敢抬价的,以后别想在腾格里沙地种果!”
村口的老乡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们大多是穿羊皮袄的本地牧民,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高原红,手里攥着竹筐或编织袋,里面装着刚摘的沙棘果。今年苏晚带着大家改良了沙地,用上了滴灌技术,产量翻了整整一番,本来想着能多赚点,给孩子交学费,给老人买药,可两毛五的收购价比种植成本还低两分,真被收了,不仅赚不到钱,还要赔本。
张桂英被几个穿花衬衫的混混围在中间,吓得往后缩,手里的筐差点掉在沙地上。苏晚快步挤过人群,老乡们见了她都主动让开了路,有人低声喊:“晚丫头来了!”她挤到陆霆琛身边时,正看见他按在张彪的肩头,眼神冷得像腾格里的冰湖。陆霆琛穿的迷彩服领口扣得很紧,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上个月和恒远探子打架时留下的,张彪想挣开他的手,却纹丝不动。他身后站着五个穿迷彩的战友,手里攥着橡胶棍,拦住了想动手的混混,其中一个叫大刘的战友对着张彪吼道:“张彪,你别嚣张,我们已经报警了,公社公安马上就到!”
“卡车里装的全是腐烂苹果,车厢角落还贴了恒远的ogo贴纸,我已经让人去查行驶证了,全是套牌车。”陆霆琛低声对苏晚汇报,见她过来才松开手,张彪揉着被按疼的肩膀,恶狠狠地瞪着她:“你就是苏晚?少多管闲事,这收果的事轮不到你说话!”
苏晚没理会张彪的叫嚣,转身看向围拢的老乡们,声音洪亮得盖过了扩音器的噪音:“乡亲们别慌!张彪根本不是收果的,是恒远的人,他们想用烂苹果冒充咱们的沙棘果栽赃,再垄断咱们的沙棘果渠道!咱们的沙棘果是腾格里沙地种的,用的是滴灌技术,无农药无化肥,维c含量比苹果还高三倍!”
她转身走到那架简易直播架前,拿起一颗饱满的橙黄色沙棘果,果柄上还沾着晨露,她对准手机镜头,声音带着笃定:“各位网友好,我是腾格里沙地沙棘合作社的苏晚。今天直播价四毛五一斤,包邮!比张彪收的两毛五还低两毛,比线下收购商的转售价低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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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瞬间炸了。一开始还有质疑的评论:“是不是真的无农药?”“不会是劣质果吧?”苏晚马上拿起一张打印好的检测报告举到镜头前:“大家看,这是咱们合作社的官方检测报告,维c含量每百克高达o毫克,远国家标准!而且我们已经和中通快递签了协议,镇上的网点直接上门收货,包邮到全国!”
评论区瞬间刷得飞快:“这果子色泽鲜亮!看着就新鲜!”“四毛五还包邮?良心商家!”“我要十斤给老人补维c!”苏晚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订单提示音叮咚作响,短短五分钟就有了一万三千多单,她心里松了口气——提前办的食品经营执照和联系好的快递派上了用场,总算没让老乡们的心血打水漂。
这时陆霆琛的两个战友合力掀开了卡车车厢板,哐当一声巨响,车厢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腐烂苹果露了出来,黑的果肉流着黏糊糊的汁水,刺鼻的臭味弥漫开来,旁边的老乡们都捂住了鼻子。苏晚指着车厢角落几张沾在烂苹果上的恒远ogo贴纸,大声喊道:“大家看!这些就是恒远的标志!张彪就是恒远的人,他们想搞垮咱们合作社,再用烂苹果栽赃咱们的果子不合格!”
老乡们瞬间炸了锅,王大爷攥着手里的木棍就要冲上去打张彪,被陆霆琛一把拦住:“大家别冲动,公安已经来了,交给他们处理!”
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蓝色的皮卡警车开了过来,几个穿着警服的公安跳下车,拿着手铐快步走到张彪面前,把他和几个围堵老乡的混混铐了起来,又检查了卡车的行驶证,当场扣下了所有车辆。张桂英攥着半筐沙棘果跑过来,眼泪掉在沙棘果上,沾了一层湿痕:“晚姐,刚才我被那几个混混围住,吓得腿都软了,还以为今年的果要烂在手里了,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一下子就揭穿了他们的阴谋!”
苏晚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抚:“别怕,有我们在,不会让他们欺负咱们的。”
中午时分,合作社的土坯帐篷里堆满了竹筐,阳光透过帆布缝隙照进来,落在橙黄色的沙棘果上,反射出细碎的光。二柱扒着手机算订单,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笔都掉在了沙地上:“晚姐!你快看!今天的订单卖了二十一万斤!还有明年的预订单,十七万斤!咱们今年的产量才二十万,这明天的单都接了!”
村支书拿着一张盖着公社公章的批文跑过来,棉袄扣子都没扣好,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晚丫头!公社刚批下来五十万资金!建沙棘原浆、沙棘油加工厂,能带动咱们村和红旗村一共一百二十多个老乡就业!”
苏晚转头看向陆霆琛,他正和战友们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简易厂房的布局,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图纸。见她看过来,陆霆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粒:“我认识一个做食品加工的朋友,在银川,他那边有现成的生产线,能帮咱们联系销路,还懂质量检测,能帮咱们把好关。”
“太好了!”苏晚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那咱们就尽快开工,让老乡们都有活干。”
正说着,苏晚的卫星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沙地信号不好,电流声滋滋作响。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青溪集团副总李总的严肃声音:“苏总,不好了!康仁堂联合三家竞品公司,要在下周的全国中药材展上栽赃咱们,说咱们的沙棘原浆质量不合格,还买通了三个媒体记者,准备现场难!要是咱们应对不好,咱们的品牌就彻底毁了!”
苏晚刚要开口询问细节,胸口的暖玉突然剧烈烫,比上次烫得更厉害,像有一团火在烧。她猛地抬头看向合作社后的沙丘,只见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举着望远镜盯着这里,穿的黑色风衣在沙地上格外显眼,手里攥着一块绣着莲纹的布片,嘴角挂着阴狠的笑。
陆霆琛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抓起放在脚边的军靴,对身后的战友们吩咐:“你们看好合作社,别让闲杂人靠近,我去抓他。”说完就迈开大步,朝着沙丘跑去,迷彩服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傍晚时分,最后一批沙棘果被快递车拉走,老乡们都挤在帐篷里数着卖果的钱,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张桂英攥着一把零钱,手指抖得厉害:“我家五亩果卖了两千三百多块!够给我儿子交高中的学费了,还能给我老伴买降压药!”王大爷也笑着数着钱:“我家八千斤卖了三千六,比去年多赚了一千多!这下能给孙子买新书包了!”
苏晚站在土坡上,看着远处被战友控制住的鸭舌帽男人,陆霆琛正从他身上搜出那块绣莲纹布片,上面果然印着恒远的鹰头ogo。他走过来把布片递给苏晚:“他叫赵三,是恒远的一个小头目,专门负责挑唆闹事的。”
苏晚接过布片,攥在手里,温热的触感还留在掌心。这时二柱跑过来,递过卫星电话:“晚姐,青溪集团又来电话了,康仁堂的人已经到了展会现场,布置好了展台,明天九点就要开布会,他们还找了几个托,准备现场砸咱们的展台。”
苏晚接起电话,李总的声音比中午更急:“必须提前准备,不然咱们的沙棘系列产品就彻底毁了!”她挂了电话,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烫的触感还没完全消散。夕阳把腾格里沙地染成了橙红色,远处的沙丘上似乎还有几个黑影在移动,她知道,恒远的余党不止赵三一个,这场阴谋的背后还有更大的后手。
晚风卷着沙粒吹过,打在脸上有点疼。苏晚回头看了一眼忙碌的老乡们,二柱正在整理订单,陆霆琛正和战友们商量下一步的布防,村支书正在给大家工钱,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踏实的笑容。她的嘴角扬起坚定的笑,转身走向帐篷,二柱跟在她身后:“晚姐,咱们明天还要准备展会的事吗?”
“当然。”苏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咱们不仅要准备,还要让他们看看,腾格里的沙棘果,是最好的。”
走进帐篷时,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满地的沙棘果,也照亮了苏晚眼里的坚定。这场关于沙地、沙棘和恒远余党的较量,才刚刚撕开新的口子,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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