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刚被沙漠的热风卷散,青源合作社千亩有机棉田就被清晨的朝阳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辉。饱满的棉桃挤在深绿色的枝桠间,风一吹就簌簌作响,带着清甜的棉香,混着远处沙丘上沙棘花的淡苦气息,成了这片荒滩上最动人的味道。
村里的男女老少扛着竹筐、背着洗得发白的布包,踩着田埂往棉田赶。李老实攥着半袋旱烟袋,蹲在田埂边看着自家儿子巴图摘棉,烟袋锅子在手里转了三圈,才憋出一句:“当初真不该拦着苏晚,说什么荒滩种不出好棉,现在看看,这棉桃比县城供销社卖的还饱满。”
旁边的二柱正帮着村里的老人搭把手,听见这话忍不住笑:“李叔,你当初可是第一个跳出来说苏晚瞎折腾,要找大队部撤了合作社的。”李老实脸一红,把烟袋往鞋底上磕了磕:“那不是那会儿没底嘛!现在好了,今年的棉卖出去,咱们村的娃学费都有着落了。”
这话引得周围的村民都跟着笑起来。三个月前那场旱情差点毁了整片棉田,当时不少人都劝苏晚放弃,说这千亩荒滩本来就是种啥啥不成的死地方,可苏晚愣是带着大家挖了新井,又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营养液浇在受损的棉苗上,不过半个月,焦黑的叶片就重新舒展,如今连田埂边的杂草都比往年长得旺。
苏晚和陆霆琛站在田埂的高处,手里攥着刚从县农科院拿回来的检测报告。纸张边缘还带着油墨的香气,上面的数字清晰得刺眼:纤维长度38。2毫米,断裂强度4。2cNdtex,各项指标都远超国家优质棉标准,比普通棉花整整高出两个等级。
“比咱们预想的还好。”陆霆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他的腿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偶尔还会在久站后微微发酸,此刻他伸手搭在苏晚的肩膀上,目光扫过忙碌的村民,“昨天海天味业的李经理还打电话来,说他们要包销七成的棉桃,剩下的三成,省城的家纺厂也预付了定金。”
苏晚点了点头,指尖摩挲着报告上的数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从去年冬天承包下这片荒滩,到开春整地育苗,再到遭遇旱情时顶着压力浇营养液,这大半年的辛苦总算没白费。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二柱,扬声喊:“二柱,通知下去,今天采摘的棉桃先分拣一下,把最饱满的挑出来,单独打包,留着给省里的考察团看。”
“哎!”二柱应了一声,转身就往人群里跑,他的嗓门亮,没一会儿就把苏晚的话传了出去。村民们干活的劲头更足了,连平时最偷懒的张二狗都扛着竹筐往棉田深处走,嘴里还念叨着“多摘点,多摘点,今年能分不少钱”。
陆霆琛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又塞了回去——他答应过苏晚,在村里尽量不抽烟,免得呛着老人孩子。他指着远处沙丘上那辆停了快半个月的黑色轿车,低声说:“那辆车还在那儿,早上我去巡逻的时候,看见一个戴草帽的人在田埂边晃悠,看见我就躲进了沙棘丛。”
苏晚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莲纹暖玉。那玉佩自从上次在新疆棉田遇到危险就一直发烫,此刻又开始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张景明的人?”她问。
“八成是。”陆霆琛攥紧了腰间的军用腰带,那是他退伍时带回来的,虽然样式老旧,但依旧结实。“我已经让老周带着两个战友去盯着了,要是敢靠近棉田,直接扣下来。”
正说着,苏晚的手机响了,是周明远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苏晚,你快看看新闻!国外几个知名家纺品牌联合发声明,抵制新疆棉,说咱们的棉有‘人权问题’,现在国内的几个合作商都坐不住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她接过陆霆琛递过来的收音机,调到新闻频道,果然听到了播音员严肃的声音:“今日,美国、欧盟等地区的多家知名家纺企业联合发表声明,以所谓‘强迫劳动’为由,宣布暂停采购新疆棉花及其制品,国内多家纺织企业已表示将重新评估与新疆供应商的合作关系……”
收音机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村民还是听见了,原本热闹的棉田瞬间安静下来。李老实的脸瞬间白了,他攥着烟袋的手都在抖:“这……这可咋办?咱们的棉还没卖出去呢!”
巴图也慌了神,放下竹筐跑过来:“苏晚姐,那咱们今年的辛苦不就白费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她知道这时候不能乱,一旦她慌了,村民们就更乱了。她走到人群中间,扬声说:“大家别慌!咱们的棉是有机棉,有县农科院的检测报告,品质过硬,不是那些黑心棉能比的。国外的那些说法都是胡说八道,咱们国家早就澄清过了。”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咱们的棉早就被国内的企业预定了,海天味业、省城的家纺厂都付了定金,他们不会随便取消订单的。就算真有变化,我也会想办法帮大家把棉卖出去,不会让大家白干一场。”
苏晚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村民们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原本慌乱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李老实率先点了点头:“苏晚说得对!咱们信她!”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重新拿起竹筐开始采摘。陆霆琛走到苏晚身边,低声说:“我已经联系了老战友,他们那边有渠道,就算国内的企业真的取消订单,我们也能找到其他销路。”
苏晚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她知道陆霆琛从来不会说大话。他在部队里认识不少人,这些人脉在关键时刻总能派上用场。她拿出手机,给海天味业的李经理打了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
“李经理,刚才的新闻你看了吗?”苏晚开门见山。
“苏总,我正想给你打电话。”李经理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国外的抵制风波闹得很大,我们总部那边要求暂停和新疆供应商的合作,实在抱歉,我们的订单恐怕要取消了。”
苏晚早有预料,她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说:“李经理,我们的棉是经过县农科院严格检测的,品质远超国标,而且我们是合作社,所有的采摘、加工都是公开透明的,没有任何所谓的‘强迫劳动’。如果你们因为外部压力取消订单,我们会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包括要求你们赔偿违约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证明这次抵制风波背后有资本在操纵,目的是打压国内的农产品市场。如果你们愿意继续合作,我们可以一起对抗这种恶意抹黑,要是你们选择放弃,那我们也只能按合同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李经理的声音重新传来:“苏总,陆先生,我明白了,我们不会毁约,会按照合同继续履行。谢谢你的提醒。”
挂了电话,苏晚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陆霆琛,“还好你反应快。”
陆霆琛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早就该想到,张景明不会只靠王二一个人。”他指着远处的黑色轿车,“那辆车还在跟着,看来他还没放弃。”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灯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们的话。她的心里升起一股警惕,张景明的手段比她想象的还要多。回到土坯房,苏晚开始整理明天验收需要的资料:棉样检测报告、合作社的承包合同、王二的口供录音、监控录像,还有之前王强的供词。这些都是明天验收的关键证据,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二柱和巴图也留下来帮忙,他们把采摘棉桃的工具整理好,又给村民们发了通知,让大家明天都来帮忙维持秩序。“苏晚姐,你放心,明天我们都盯着,谁敢捣乱,我们就把他赶出去!”二柱拍着胸脯说。
就在这时,苏晚的手机又响了,是周明远打来的。“苏晚,我查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周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张景明今天带了两个法务,买通了临县农科院的验收员刘军,说明天验收的时候,他会故意压低棉样的品级,还会说咱们的棉田有农药残留,想让验收不通过。”
苏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我知道了,谢谢你明远。”挂了电话,她看向陆霆琛,“张景明不仅破坏棉田,还买通了验收组的人。”
陆霆琛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那我们就提前准备好,把所有证据都摆在台面上,让他的阴谋彻底破产。”他走到苏晚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她知道,有他在身边,她就有底气。这时,二柱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苏晚姐,县里来电话了,说省里的农业考察团明天上午就到,要检查咱们的棉田和合作社的情况。”
苏晚心里一紧,省里的考察团,这可是个大机会,也是个大挑战。要是这次考察能通过,说不定能拿到更多的政策支持,可要是出了差错,那后果不堪设想。
“知道了,”苏晚深吸一口气,“通知下去,让大家今晚都把棉桃分拣好,明天一早,咱们就准备迎接考察团。”
二柱应声跑了出去。陆霆琛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沙丘上的黑色轿车,低声说:“张景明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明天的考察团,他说不定会搞点小动作。”
苏晚走到窗边,和他一起看着那辆黑色轿车。车灯依旧亮着,像是一双冰冷的眼睛,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她摸了摸胸口的莲纹暖玉,玉佩的温度越来越高,提醒着她危险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苏晚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省城那家家纺厂的王厂长。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歉意:“苏总,实在抱歉,我们总部那边压力太大,只能暂时取消和你们的合作,违约金我们会按照合同赔付。”
苏晚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才刚刚稳住一家,另一家就倒了。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说:“好,我们按合同来。”挂了电话,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陆霆琛看着她的样子,递过来一杯温水:“别着急,我们还有其他渠道。”
苏晚接过水杯,点了点头。她知道陆霆琛说得对,他们还有退伍战友的渠道,还有之前合作过的经销商。但她也清楚,上千万斤的棉花,不是一两笔小订单能消化的。
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苏晚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苏晚女士,我们是格林农业的代表,我们愿意以低于市场价两成的价格收购你们的有机棉,怎么样?”
苏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格林农业,恒远余党的壳公司,果然来了。她冷冷地说:“抱歉,我们的棉已经有合作方了。”
“合作方?”对方笑了起来,“可是刚才有两家家纺厂都取消了和你们的订单吧?你们现在的情况,可不太妙啊。要是你们愿意把合作社卖给我们,我们可以给你们一笔不错的价钱,怎么样?”
苏晚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陆霆琛看着她,“格林农业?”
“嗯,恒远余党的壳公司。”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他们想趁火打劫。”
陆霆琛攥紧了拳头,“我现在就去把他们的人抓起来。”
“不用,”苏晚拉住他,“现在抓了他们,反而显得我们心虚。明天的考察团才是关键,只要我们能通过考察,拿到省里的支持,他们的阴谋就不会得逞。”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检测报告,眼神坚定。不管张景明耍什么花招,不管格林农业怎么捣乱,她都不会放弃。这片棉田是村民们的希望,也是青源合作社的心血,她一定会守住。
窗外的沙漠里,风越来越大,卷起漫天的沙粒,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灯依旧亮着,像是在等待着明天的好戏。苏晚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后,一切都会不一样,而她和陆霆琛,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这场突如其来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