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靠在陆霆琛的背上,风卷着黄土扑在脸上,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陆霆琛的衣角,后者立刻放缓了蹬车的节奏,腾出一只手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用布包着的热红薯,塞到她手里:“先垫垫,前面县城有热水。”
红薯的暖意透过布层传到掌心,苏晚咬了一小口,甜糯的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压下了几分孕吐的难受。她抬头看向身后,那辆贴了膜的黑色桑塔纳依旧跟在后面,车灯在黄土坡的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条甩不掉的毒蛇。胸口的莲纹暖玉烫得越来越厉害,隔着薄衬衫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温度,和之前在坝上、陕北遇到恒远余党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他们还跟着。”苏晚压低声音说,指尖轻轻碰了碰陆霆琛的胳膊。
陆霆琛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右手攥紧了车把,脚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别慌,到县城就换长途车,到省城后我安排人盯着他们。”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苏晚靠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后背肌肉紧绷,显然也在警惕着身后的动静。
一路颠簸到县城,陆霆琛把自行车停在长途汽车站门口,先扶着苏晚在路边的茶摊坐下,买了一杯热红糖水。苏晚喝了两口,脸色才稍微好看些。她看着茶摊老板用搪瓷缸子盛水,搪瓷缸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恍惚间又回到了刚重生的那个夏天,那时她连一口热糖水都喝不起。
“我去买票,你在这里等着。”陆霆琛把背包塞到她怀里,转身走向售票窗口。苏晚抱着背包,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有他在,就好像什么都能扛过去。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坐上了开往省城的长途客车。车厢里挤满了人,大多是去省城进货的商贩和探亲的村民。陆霆琛把靠窗的位置让给苏晚,自己挤在过道里,一手扶着座椅,一手护在苏晚的腰后,防止她被挤到。苏晚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脑子里一直在盘算仓库的事。
一百多万的货物,在八十年代末可不是小数目。青溪集团刚拿下宁夏枸杞和坝上土豆粉条的项目,正是需要现金流的时候,要是这批货真的丢了,不仅会影响项目进度,还会让乡亲们的血汗钱打水漂。更让她担心的是,假账做得这么隐蔽,显然不是第一次作案,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你在想仓库的事?”陆霆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弯腰凑到苏晚耳边,气息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我已经让二柱联系了总部的老陈,让他带两个信得过的审计员,明天一早就去查仓库的调拨记录,不会惊动其他人。”
苏晚转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惊讶:“你早就安排好了?”
“刚才在枣林村就给二柱发了消息。”陆霆琛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恒远余党这次既然敢动手,肯定是早有准备,咱们不能打无准备的仗。”
他的话让苏晚心里一暖。不管什么时候,陆霆琛总能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从来不会让她操心。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休息,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仓库的账目和恒远余党的影子。
四个小时后,长途客车终于抵达省城汽车站。陆霆琛扶着苏晚下车,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青溪集团的总部。总部设在原来的国营食品厂改造的办公楼里,门口挂着“青溪农业发展集团”的牌子,门口的保安看到陆霆琛,立刻敬了个礼,显然早就熟悉了这位集团的二把手。
走进办公楼,里面一片忙碌的景象。员工们抱着文件来回穿梭,会议室里传来讨论项目的声音,墙上的挂钟显示已经快晚上八点了。苏晚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的一间,她刚推开门,就看到桌上放着一杯温好的牛奶和一盘切好的苹果,显然是陆霆琛提前让人准备的。
“你先歇会儿,我去楼下看看仓库的情况。”陆霆琛把背包放在沙发上,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苏晚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录音笔递给她,“带上这个,要是遇到什么情况,录下来当证据。”
陆霆琛接过录音笔,塞进了口袋里,伸手揉了揉苏晚的头发:“放心,不会有事的。你要是困了就先睡,我很快回来。”
他刚走出办公室,苏晚就听到敲门声,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几分拘谨:“苏总,您回来了?我是林晓,您去年资助的贫困生,今天来集团实习的。”
林晓是苏晚资助的第一个大学生,父亲在矿难中瘫痪,母亲带着弟弟改嫁,她靠着苏晚寄的粮票和学费读完了大学,去年刚考上省城财经大学。苏晚对她印象很深,她不仅成绩好,还特别懂事。
“进来吧,”苏晚笑着招手,“实习还习惯吗?”
“挺好的,集团的同事都很照顾我。”林晓走进办公室,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对了苏总,今天仓库盘点的时候,我和张会计发现了一件事……”
她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紧张地跑了进来,看到苏晚,立刻停下脚步,脸色有些发白:“苏……苏总,您回来了?”
这个男生是周明,学会计的,也是这次来实习的学生之一。苏晚注意到他手里攥着一个厚厚的账本,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周明?你有什么事吗?”苏晚示意他坐下。
周明坐下后,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说道:“苏总,今天我跟着张会计盘点中心仓库的时候,发现库存和账目对不上……差了一百二十多万。”
“一百二十多万?”苏晚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的牛奶杯差点掉在地上,“你确定?”
“我确定!”周明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核对了三遍,仓库里的货物比账目上少了一百二十多万,都是坝上的土豆粉条和宁夏的枸杞,而且账目上做了假的调拨单,把这笔账平了,看起来像是调拨到了分公司,但实际上分公司根本没有收到这批货。”
林晓在一旁也点了点头:“苏总,我也看到了,那些调拨单的签字都是王主管的笔迹,而且他最近好像很有钱,昨天我看到他骑了一辆崭新的进口摩托,出手阔绰得很。”
王主管就是王浩,分管仓储的主管,也是分管仓储的副总李明的内侄。苏晚心里立刻明白了过来,这显然不是普通的监守自盗,背后肯定有李明的影子,甚至可能和恒远余党有关。
“你做得很好,”苏晚压下心里的怒火,语气平静地说道,“这件事你先不要声张,也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张会计。你把核对的明细和假的调拨单都整理好,明天一早就送到我的私人办公室,不要走公司的正常流程。”
“我知道了苏总!”周明如释重负,连忙点头,“我这就去整理。”
周明走后,林晓也跟着离开了。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她看着桌上的账本,指尖忍不住颤抖起来。一百二十多万,足够让集团陷入危机,而内鬼竟然是自己信任的副总李明的亲戚,这让她心里一阵发凉。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到楼下的停车场里,王浩正骑着那辆崭新的进口摩托,和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说着什么。那个男人的背影很熟悉,苏晚一眼就认出来,就是之前在陕北枣林村见过的恒远余党的手下。
胸口的莲纹暖玉突然剧烈发烫,苏晚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果然,恒远余党已经渗透到了集团内部,不仅有内鬼,还和王浩勾结在了一起。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陆霆琛的号码。
“霆琛,我看到王浩和恒远余党的人在一起了,他们就在楼下停车场。”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我已经看到了,”陆霆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已经让二柱带人过去盯着他们了,你不要下来,等我回去。”
挂了电话,苏晚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那杯已经凉掉的牛奶,慢慢喝了一口。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暗暗发誓,不管这次的内鬼是谁,不管恒远余党的势力有多大,她都要把他们全部揪出来,守护好集团,守护好乡亲们的希望,也守护好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陆霆琛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尘土味,显然刚从楼下上来。他看到苏晚坐在沙发上,连忙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吓到吧?”
“没有,”苏晚摇了摇头,把刚才看到的情况告诉了他,“王浩和恒远余党的人在一起,李明肯定也参与了。”
“我已经让人盯着王浩和李明了,”陆霆琛坐在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明天一早,我们就正式启动审计,到时候就算李明想护着他的内侄,也护不住了。”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的不安渐渐平息。她抬头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省城,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却照不进她心里的那片阴霾。但她知道,只要有陆霆琛在,只要她不放弃,就一定能把所有的蛀虫都揪出来,把恒远余党彻底赶出青溪集团。
“对了,”苏晚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陆霆琛,“这是周明给我的,里面有假调拨单的明细,还有一笔上个月的资金流向,收货方是滨海的恒远贸易公司,和之前我们在坝上遇到的那个恒远贸易是同一家。”
陆霆琛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看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不仅要偷货物,还要把资金转移到滨海,和之前的度假村项目一样,用假公章和假合同来掩盖罪行。”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苏晚问道。
“先查清楚王浩和李明的所有往来账目,然后收集证据,等时机成熟了,直接把他们一网打尽。”陆霆琛把纸条放进口袋里,伸手揉了揉苏晚的头发,“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吧,我去楼下盯着他们,不会让他们有机会跑掉的。”
苏晚点了点头,看着陆霆琛走出办公室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安全感。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二柱带着几个保安把王浩和那个黑西装男人围了起来,陆霆琛站在一旁,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像一头随时准备出击的猎豹。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轻声说道:“宝宝,别怕,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也一定会保护好所有的人。”
夜色越来越深,青溪集团的办公楼里依旧亮着灯,一场针对内鬼和恒远余党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苏晚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但她不会退缩,因为她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那些信任她的乡亲们,为了那些跟着她一起创业的员工,为了她和陆霆琛共同守护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