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站在战场中央,没有动。
这一战打到现在,四个人都明白,再混在一起打,只会被三个统帅一个一个磨死。艾丹在骨柱后面喊了一声:“分兵!”他指了一下战场,“悟空拖卡洛斯,我拖莫迪丝——加尔,莉莎,你们两个,用干扰器和那个,去拖罗兰。他记忆松动了,就差最后一把火。”
“拖多久?”加尔问。
“拖到他自己想起来为止。”艾丹说,“他想起自己是谁,这一仗就赢了一半。”
他看着悟空打卡洛斯,看着艾丹对莫迪丝,看着加尔和莉莎在打骷髅兵潮。他的忏悔者剑垂在身侧,白色的十字徽记在黑色的铠甲上发着微光。他刚才说了一句话——“这是我写的字,我认得。”——那句话像一颗钉子,钉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罗兰。”阿尔伯特的声音从魔镜里传来。他一直在听。“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罗兰的头盔转了一下。
他听到了阿尔伯特的声音。他的手紧了紧剑柄。
“阿尔伯特……”他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你是阿瓦隆的学生。”阿尔伯特说,“二十年前,你是学院最优秀的圣骑士。你毕业那天,我亲手给你戴上了十字徽记。”
罗兰的身体僵住了。
“我不……不记得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只记得……我是死亡骑士。我为虚空之主而战。”
“你不记得没关系。”阿尔伯特说,“那我先不说你的名字。我说一件别的事——第二百三十七期毕业礼,你站在第三排,左边数第七个。那天你穿的是白礼服,胸前的十字徽记是我亲手别上去的。礼毕之后,你走到我面前,对我说了一句话。你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罗兰的铠甲开始冒烟。黑色的虚空能量从他体内涌出,和白色的圣光在他身上交战。他的身体在抖,像一个人在两股风之间被撕扯。他胸口的白十字猛地亮了一下,又黑了下去;他扶着剑柄,指节发白,像要把剑柄捏碎。
“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说……我说……”
“你说,‘老师,我毕业了,我可以去保护别人了。’”阿尔伯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段背了很多年的课文,“那是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第二天,你就失踪了。”
“我失踪了……”罗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越来越轻,“我为什么失踪……”
“你收到了一个消息。”阿尔伯特说,“有人告诉你,北边有黑暗正在成形,需要一个圣骑士去调查。你去了。然后你再也没有回来。议会找了你二十年。他们以为你死了。”
“我没死。”罗兰说,“我……我替那个声音打了二十年的仗。”
“我知道。”阿尔伯特说,“所以我说,你是罗兰。你是一个好人。”
“别说了!”他大吼一声,忏悔者剑出鞘,朝魔镜的方向劈了一剑。一道黑色的剑气斩在魔镜上,魔镜裂了一道缝。镜面上,阿尔伯特的脸被裂缝切成了两半,但他没有躲,也没有眨眼睛。
“加尔!莉莎!”悟空在百忙中大喊,“拦住他!”
加尔和莉莎对视一眼。加尔咽了口唾沫,举起了霰弹枪。
“莉莎,咱俩加起来能打过他不?”
“不能。”莉莎干脆利落地说。
“那跑?”
“也跑不过。”
加尔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掏出所有的干扰器——那是他在阿瓦隆做的,专门用来干扰虚空能量的装置。他把干扰器全部打开,按下开关。
“滋滋滋滋——”
所有干扰器同时发出白色的噪音波。罗兰的动作顿了一下——干扰器在削弱他身上的虚空能量。他胸口的黑色十字像被吹灭了一角,暗下去一瞬。
“有用!”加尔大喊,“他变慢了!”
“别高兴太早。”莉莎盯着他手里的干扰器,“它的线圈在发红——过载了。”
加尔低头一看,干扰器的外壳已经烫得冒烟,塑料壳化开一小块,滴在他手背上,疼得他龇牙。他骂了一句,把机器换了个方向举着,手背上的皮肉烫出一块红印,他不敢松手。
“撑住撑住撑住……”他念叨着,又问,“这玩意儿能撑多久?”
“五分钟。”莉莎说,“五分钟以后,它就烧了。烧了以后,就没法再修了。”
“五分钟就五分钟。”加尔说,“够俺泼一壶的了。”
莉莎没有掏药剂。她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张旧照片——那是出发前,阿尔伯特隔着魔镜塞给她的。照片发黄,边角卷起,上面是阿瓦隆第二百三十七期的毕业合影:白礼服,银十字,第三排左边第七个少年,站得笔直。她把照片举起来,对着罗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