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木上的“郑禄”二字一露出来,废门前的风都像停了一下。
青枝夹着薄木的手没有动。
木片上的字痕刻得歪斜,笔画深浅不一,像刻字的人手上没力,又像被灰水泡过以后,木纹把刀痕撑开了。可即便如此,仍能看出写字人的习惯。横画收得短,竖钩往内扣,和郑禄平日抄册时那种拘谨的小字有几分相似。
老周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忍不住喊:“又是谁?”
“平市仓书办。”青枝低声道,“郑禄。”
人群里有人吸了口凉气。
郑禄这个名字,南门百姓未必熟,可“平市仓书办”这个称呼,他们听得懂。今日这一整条粮线,从平市仓、二仓、南仓旧道到万合代晒,绕了这么久,最后又从小关房废门底下漂出平市仓书办的名字,任谁都会觉得心里毛。
秦照月没有接薄木。
她让青枝把薄木放到白布上,再把旧仓筹、南仓旧道过闸铜片、湿纸管回信摆在旁边。
四件东西排开。
一件来自南灰坊灰沟。
一件来自急拨粮车车轴。
一件来自门内活口嘴边。
一件来自小关房废门低槽。
它们没有一句完整供词,却把线索从四个方向压到了同一处。
“先不念出去。”秦照月道。
青枝抬头。
秦照月看着薄木:“郑禄在押。若现在当众喊他的名字,外面的人只会听成平市仓书办又翻案了。”
老周听见这句,立刻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张婶抱着米袋站在墙边,手里的木签握得更紧。她虽然不知道郑禄是谁,却看得懂秦照月此刻的脸色。
秦照月转头吩咐差役:“快马去京兆府,问郑禄在不在押,谁看守,今日可曾离房,可曾递出纸木。问清楚,不要惊动别的犯人。”
差役领命而去。
她又看向短褂汉子:“递钱的人身量多高?”
短褂汉子跪在墙边,腿早软了,听见问话,赶紧道:“不高,比小人矮些,背有点弯。”
“走路?”
“脚步轻。左脚像有点拖。”
青枝笔尖一顿。
郑禄走路不拖脚。
她低声道:“郑禄手瘦,背也不弯。他抄册时坐久了,肩往前塌,但走路不拖。”
闫掌柜蹲在低槽前,头也没抬:“那就是有人借他的字。”
秦照月没有立刻点头。
借字、借名、借郑禄在押这一点,都有可能。也可能郑禄早被人逼着写过什么,提前藏进这条线里。她不能替他洗,也不能立刻把锅扣死。
废门里又传出一声敲响。
比先前急。
门内的人在催。
秦照月把视线从薄木上移开:“先救气。”
闫掌柜把旧铜环周围的灰泥又剔开一些,露出低槽边缘。低槽只有手掌宽,里头塞着米糠、黑油泥和碎竹片。若直接拉铜环,低槽可能会开;也可能牵动门轴的黑油绷线。
秦照月让差役取来两根细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