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子时三刻,西北角先断了一盏风灯。”
陆沉锋的声音落在帅帐里,不高,却很稳。
帐中没有人插话。
两名书记分坐左右,一人记口供,一人对旧战报。案上铺着雪夜守旗旧战地图,西北角旗位被朱砂圈出,旁边压着陆沉锋的旧功牌、缺口旧刀、伤兵营登记册和同伍血印证词。
祁问山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一柄旧刀。
刀鞘磨得白,像一截干枯的老骨头。
他看着陆沉锋。
“继续。”
陆沉锋低头看了一眼地图。
那张纸很薄。
可在他眼里,纸上的每一道墨线都像雪地里被踩出来的旧痕。
“风灯断后,我以为是绳扣冻裂,便让韩石去补灯。我往旗杆下走,刚走到土垒旁,听见雪里有铁片响。”
书记提笔写下。
祁问山问:“什么铁片?”
陆沉锋道:“蛮骑短刀碰到护臂的声音。”
帐中有老卒低声吸了口气。
这种声音,不在战场上听过的人未必分得清。
祁问山没有表情。
“第一波几人?”
“三人。”
“你杀了几个?”
“三个。”
陆沉锋说得很平。
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功。
祁问山抬手。
一名军械吏立刻把旧刀损耗记录展开。
“丁字营陆沉锋,战后交旧刀一柄,刀口缺三处,刀背崩一寸,柄缠血布。”
军械吏念完,看向案上的那柄旧刀。
刀口上的三处缺痕还在。
祁问山问:“三处缺口,怎么来的?”
陆沉锋道:“第一处,挡第一人的短刀。第二处,劈第二人的肩甲。第三处,第三人扑旗杆,我砍他脖子,刀口撞在旗杆铁箍上。”
他说完,韩石忍不住上前半步。
“将军,卑职能证。”
祁问山看了他一眼。
韩石连忙跪下。
“卑职当时在风灯架旁,回头时看见陆哥一刀把第三个人从旗杆下劈开。那人手已经抓到旗绳了。若再慢一步,旗就倒了。”
书记提笔记录。
祁问山却没有立刻点头。
“那战报为何只写西北角旗位无失,不写是谁守住?”
韩石噎住。
陆沉锋垂下眼。
“因为后头乱了。”
祁问山的目光落回他身上。
“怎么乱?”
陆沉锋手指点在地图西北角外的黑线。
“第一波被杀后,雪地里还有人。他们不是来夺旗,是来引我们离位。”
这句话一出,帐中几名将校脸色都变了。
祁问山没有说话,只把手指按在地图上。
陆沉锋继续道:“田六在左侧土沟里中了一箭,贺三腿被绊马索拉断。若按军令,旗位不能离人,我该守旗。但他们倒的位置离旗位不到二十步,再不拖回来,会被第二波人补刀。”
书记写字的手慢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