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军报压在青禾借册上。
两张纸不该放在一起。
一张是京城街口的假契。
一张是边关营里的半粥。
可它们偏偏被同一阵风吹到了一处。
秦照月看着军报上“军粮迟三日未至”几个字,指尖凉。
陆沉锋还在北境。
祁问山还中着毒。
折冲营里那些刚把名字写回血册的人,现在连粥都减了半。
系统光幕没有立刻跳出来。
这比跳出来更烦。
它像躲在暗处等着看热闹。
秦百川把军报递给秦府账房誊抄副本,原件重新封好。
“军粮迟到,不一定与青禾贷同源。”他道。
秦照月看他。
秦百川继续道:“但万丰若能拿军户旧债名册造青禾假契,就说明军户债、官仓粮、平市仓借调、东市粮行,已经在同一张网里。北境军粮迟到,至少不能当巧合看。”
这句话没有说得很重。
可街口所有人都听懂了。
吃不上粮的不只是柳三娘的孩子。
还有边境的兵。
老周把炊饼篓子抱紧,喃喃道:“这粮绕来绕去,怎么就绕不到该吃的人嘴里?”
无人接话。
秦照月看向街口公开榜。
榜上已经贴了三大张。
真借户、疑假契、空户、军户旧债名册、旧役册手印疑盗用,各自用不同墨点标着。围观百姓从最开始看热闹,变成一个个盯着名字找自己、找邻人、找死去的亲人。
有个十来岁的男孩挤到绳边。
他穿着旧短袄,袖口磨破,手里攥着半块木炭。
青枝见他被人挤得东倒西歪,赶紧把他拉到前面:“别挤,找谁?”
男孩指着榜上一个名字。
“这个不是我爹。”
青枝顺着看过去。
榜上写:王贵,柳树巷,借粟一石,柴银二百文。
“你爹也叫王贵?”
男孩摇头,又点头:“我爹叫王贵,可他不会写字,也没有手印。”
秦照月走过去:“没有手印?”
男孩把手里的木炭攥得更紧:“他右手没了。前年给军粮车卸袋,被车轴压断。榜上这手印,是右手大拇指。”
秦百川立刻让账房取出契底。
契底上果然有一枚右拇指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