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白羽很轻。
落在陆沉锋掌心里,却像一颗钉子。
常平仓门口,第一辆粮车刚压出门槛。车轮碾过雪泥,出沉闷的吱呀声。车上的麻袋贴着半封,封泥还带着新鲜的湿光,仓兵站在门内,押车军卒站在门外,谁都盯着那几道封。
没人看车底。
陆沉锋把半截白羽塞进袖口,抬眼看车辙。
葛瘸子的脚印踩进了新车辙。
不是跟着车走。
是借车辙把自己的脚印盖掉。
第一辆粮车往东道走,车夫不敢快,只拉着缰绳慢慢行。车旁的押粮军卒披着边州仓兵的旧皮袄,手里握着短枪,脸上都是被临时喊出来的紧张。
风雪里有人喊:“车走平道!别压沟!”
声音从仓门边传来,不像军卒,像脚夫。
陆沉锋顺着声音看过去。
仓墙阴影下,有个人影一闪,左腿拖得重,右脚落得轻。
葛瘸子。
他没有走远。
陆沉锋没追。
粮车已经动了。
这个时候去追人,第一车就没人盯了。
他弯腰抓起一把雪,揉在脸侧,遮住半张脸上的血色,又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车楔,压低身形,贴着粮车后轮走。
车夫回头看见他,吓了一跳。
“什么人!”
陆沉锋没有答,眼睛只看车轮。
左后轮转过一圈,车辖处轻轻晃了一下。
不明显。
可他在军中见过车坏。
边军拉粮、拉木、拉伤兵,车轮好不好,听一声就知道。好轮沉,坏轮虚,快掉的轮会在雪里出一点空响。
这辆车有空响。
陆沉锋抬手,断车楔一下卡进车轮旁的雪泥里。
“停在平地!”
车夫本能勒马。
押粮军卒立刻围上来,短枪指着陆沉锋。
“谁让你拦车?”
陆沉锋半跪在车轮旁,手指从轮辖边摸过,摸到了一点油。
新油。
雪天车轴会冻,抹油不奇怪。
奇怪的是油里夹着细沙。
他把指腹放到鼻下闻了闻。
旧盐道的沙。
押粮军卒喝道:“退开!”
陆沉锋把手掌摊开,露出掌心那点黑油和沙。
“车辖被动过。你们要粮进营,还是要车翻在坡口?”
押粮军卒一愣。
车夫脸色白了。
他跳下车,趴到后轮旁一看,嗓子立刻变了。
“辖销松了!”
短枪慢慢放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