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运司的夜,比宫里更冷。
秦照月到时,门外已经站了一排禁军。严恪的人、印、钥、书房、家宅都被封住,往来小吏也按名册分开看押。灯火一盏盏亮着,却没人敢大声说话。
那个从西侧角门回来的传令小吏,就站在廊下。
他叫魏喜。
名字很讨喜,人却抖得厉害。
魏喜袖口的暗红封泥痕已经被青枝封取,袖子也换不得。他低着头,眼珠却一直往东廊的方向飘。
秦照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东廊尽头,是转运司旧档房。
“他回来到现在,说了几句话?”秦照月问。
看守禁军道:“两句。第一句问严主事在何处。第二句说他奉御前口谕回来补签。”
“补什么签?”
禁军递上一张小纸。
纸上写着:御前启柜,转运司配合调取修缮旧档,旧蜡、旧封、旧签一并送验。
落款处盖着一枚御前小印。
印是真的。
秦照月看了一会儿,把纸递给秦百川。
秦百川只看一眼。
“字是假的。”
魏喜猛地抬头。
秦百川道:“御前文书写‘调取’,不会写‘配合调取’。这是衙门里怕担责的人常用的话。”
方惟礼也看了纸,脸色沉下来。
“御前小印如何来?”
魏喜声音颤。
“小的不知。有人让小的拿回转运司,说严主事看了就明白。”
“谁?”
魏喜喉结动了动。
“宫灯局刘进。”
青枝立刻记下。
秦照月没有急着审。
她让人把旧档房打开。
旧档房里的纸味很重。
一排排木架上堆着旧验单、旧修缮册、旧封样和各司往来签。靠窗的桌上摆着一只小炭炉,炉火已经灭了,灰里还压着几片没烧透的纸。
“谁准这里生炉?”
转运司小吏们没人答。
秦照月蹲到炉前。
没烧透的纸边上残着“旧蜡”。
青枝把纸边挑出来,另一片上写着“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