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旧库副印被封进证物盘时,南门前没人说话。
火盆烧得噼啪作响。
暂存契案前的队伍没有散,却也没人再往前挪。何春娘抱着孩子站在案边,脚下的粟米袋还在,袋口被雪气打湿。她几次低头看自己的手印,像怕那枚刚按下去的指痕又变成什么追命的旧账。
秦百川站在验箱线外。
他从前站在人群里,总像站在账本后头,哪怕笑,也让人觉得有底。可这会儿,他把手拢在袖中,身后没有账案,没有印匣,也没有户部尚书的威风。
只有一枚失踪多年的秦府旧库副印,把他和旧账箱隔在两边。
方惟礼看着证物盘,声音压得很低。
“秦尚书既已避验,副印之事暂不问秦府。先验封袋。”
御史台书吏把这句话记下。
笔尖落在纸上时,人群里有人松了半口气,又马上憋回去。
旧账箱第一封袋还摆在账台中央。
黄纸旧,边角脆,正面写着“青禾旧例”。字迹浮在纸面上,像一层刚晾干的墨皮。背面那枚秦府旧库副印已经被拓下,旁边另放了一张封样纸。
裴行舟站在右侧,手里捧着灯。
老周站在左侧,眼睛盯着封袋边缘。他看不懂字,却把那条封口线看得很仔细,像平日里看炊饼边有没有烤焦。
秦照月没有急着让人拆。
她先问裴行舟。
“你刚才说字新。只看墨,能不能作证?”
裴行舟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这么多人看着,他的手有点抖。
“小生只能说,纸旧,字不旧。若要定,还要看墨是否透到纸背、笔锋是否压破纸毛。”
方惟礼看他一眼。
“你是举子?”
“不是。”
“生员?”
裴行舟摇头。
“家贫,没入学籍。平日替书铺抄书,也替街口青禾贷抄契。”
人群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刚起,老周把火钳往炉边一磕。
“抄书的眼睛比你看得清。你若能看,你来。”
那人闭了嘴。
裴行舟脸上有点红,却没退。
秦照月看着他,声音放缓。
“只说你看见的,不替谁断案。”
裴行舟点头。
青枝把一盏小灯移到封袋背面,光透过旧纸。裴行舟侧过脸,看了很久。
“墨没有透背。”
他又看正面。
“旧纸吸墨慢,若是多年旧字,边缘会晕。这个字边太利,像写完不久就压干了。”
方惟礼让书吏记下。
秦照月又问老周。
“封口呢?”
老周皱着眉,伸出粗糙的手指,在半空比了一下,没有碰纸。
“封口旧,口子不旧。”
方惟礼没听懂。
老周有点急,干脆拿起炊饼炉边一张旧油纸做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