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合楼后院的车轮声只响了一下。
那声音很轻,像有人想把车往阴影里再推半尺,推到一半又忽然停住。楼上大堂里,刚才还拿着账册讲成本的粮商们全都闭了嘴。
秦照月站在窗边,往下看。
后院不大,靠墙有一口井,井旁堆着几只空酒坛和劈开的柴。那辆窄车停在井边,灰布搭得很低,布角被风掀开一截,露出麻袋腰部。
麻袋上糊着官仓泥印。
泥印底下,又透出万合旧墨。
闫掌柜的脸色比方才更难看。
“这袋子,和二仓风板后头那批像。”
赵维从座上站起,青玉扳指磕在桌沿,出一声脆响。
“秦姑娘,后院是我万合楼地方。今日请诸位听价,楼后有车有货,并不稀奇。万合经营粮栈,难道后院不能停粮车?”
方惟礼已经走到窗边。
他只看了一眼,便转身下令:“封后院。”
京兆府差役立刻往楼梯口冲。
赵维抬手拦了一下,声音沉下来:“方大人,官府听价听到一半,转头封粮行后院。明日长京商户会怎么说?”
方惟礼脚步没停。
“明日怎么说,明日再听。今日甲七木牌在你后巷,甲七粮车在你后院。”
大堂里几个粮商同时变了脸色。
赵维看向秦照月。
“秦姑娘也要这么办?”
这话问得很准。
扣车,粮商就能喊官府借听价之名夺商户粮车;不扣,后院那辆车只要再挪一次,甲七线索就会断。更麻烦的是,那车上有官仓泥印。谁先动,谁就可能背上毁封、抢粮、混粮的名声。
秦照月没有立刻答。
楼下百姓还在抄价案前等结果。万合楼窗开着,外头能看见楼上人影,也能听见几句高声的争执。若她此刻急着砸车拆袋,赵维只要站到窗边喊一句官府抢粮,刚刚稳住的平市仓粮价牌就会立刻被拖下水。
系统面板轻轻亮起。
【强行扣押商粮风险:可触。】
【商户怨声预估:大幅上升。】
秦照月看着那两行字,心里一阵痒。
这确实像坏事。
可她低头又看见楼下那个城门小卒。
小卒还跪在案前,甲七木牌放在他旁边。木牌被车轮碾裂,裂缝里沾着新米灰。城外失踪的粮车已经到了万合楼后院,桌上那些账目忽然都轻了几分。
她把目光从系统面板上挪开。
“封路。”
方惟礼停住。
秦照月道:“后院四门封住,车不许动,袋不许拆,人不许散。谁敢碰车轴、封泥、灰布,按毁证拿。粮不入官仓,也不入万合库,就停在原地。”
赵维皱眉:“秦姑娘这是何意?”
“你说是万合后院的车,我先不抢。城门小卒说甲七失踪,我也不能放。”秦照月抬手指向窗外,“车停原地,账摆原地,人也留原地。今日谁说话,外头都能抄。”
青枝已经抱着册子下楼。
裴行舟跟在她身后,把楼下抄价案的人也叫了几个过来。老周提着炊饼篮,走到院门口,被差役拦了一下。
秦照月从楼梯下去时,刚好听见老周说:“我不进车圈,就站门边看。粮袋能藏,车轱辘藏不了。”
闫掌柜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