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哨声断在旧灰房后巷。
方惟礼的手已经按上刀柄。
“追车。”
差役们从旧灰房小门外冲出去,脚步踩过黄灰水,溅起一串细泥点。秦照月也往前迈了一步,南门差役却在这时候跑到她身后。
“姑娘,斗桌那边又围起来了。有人说平市仓被封,明日价牌要撤,老周快压不住了。”
秦照月脚步停住。
旧灰房后巷尽头,灰车的影子已经拐过墙角,车尾那截带血青灰布只剩一点颜色。
南门方向,隐约传来人群压低又抬高的声音。
追车,方惟礼能追。
南门若乱,粮价牌会先倒。
她咬了咬牙:“方惟礼,灰车交给你。”
方惟礼没有回头,只抬手示意听见。
秦照月转身往南门走,边走边吩咐:“告示纸、京兆府印、平市仓账板,全搬到斗桌旁。让青枝别跟人吵,让老周留嗓子。”
那差役愣了一下:“老周已经吵了半天。”
“那就让他喝水。”
差役一溜烟跑了。
秦照月赶到南门时,斗桌前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粮价牌还立着,可牌前有人故意堵住,不让后排百姓看清今日价和可售数。疑粮袋堆在斗桌后,袋口封着红绳。未破封的粮车旁,青枝拿着账册,脸上全是灰,簪都歪了。
老周站在斗桌边,一手扶着腰,一手捧着碗喝水。
一名穿灰布短袍的男人在人群里喊:“仓门都封了,还卖什么粮?今日卖完,明日就没了!价牌挂着给谁看?”
人群跟着躁。
“平市仓真封了?”
“是不是官府查出脏粮?”
“那青禾契还能不能买米?”
青枝正要解释,秦照月抬手拦住。
她没有先骂,也没有讲道理。
她让差役把一张空桌搬到粮价牌旁,当着所有人的面铺开告示纸。
“写。”
书吏伏案。
秦照月逐句念:“平市仓前厅封证,售粮照常。账台移至南门斗桌,粮价照牌,验过粮车照售,疑粮袋另封,未验粮车不得私走。”
书吏写完,方惟礼留给她的京兆府小印压上去。
红印刚落,人群里那灰布男人又喊:“印谁不会盖?仓门封了,粮从哪来?”
秦照月看向青枝。
青枝立刻翻账册:“验过粮车还有丰年三车、庆余未破封车半车、南市小铺补粮一车,够今日牌价售到酉时。二仓不动,门外账台记出入。”
秦照月指着账册:“念给他们听。”
青枝站到斗桌上,声音不算高,却一字一字往外送。
“丰年字号,车牌丙午,封号完整,验铃无异,袋口无割。可售小米四十斗。”
人群安静了一点。
老周放下水碗,接过木勺:“排队。想听账的听账,想买米的买米。谁再堵价牌,就把他名字写价牌旁边。”
灰布男人还想往前挤。
秦照月盯着他:“你买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