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远宁和无昼二人想尽了办法,试图混入亲王府,却都没有成功。
无昼用木雕仿制了周管家的腰牌,本以为足以鱼目混珠。谁知到了府门前才现,除了腰牌之外,还需验过两道每日更换的口令。守门侍卫一问一答,前后呼应,稍有差错便会立刻示警,根本没有半点蒙混过关的机会。
而远宁则用鱼骨和鲨鱼皮做了两双简易的“踏浪靴”。那是萧家军溯水营水鬼专用的鞋,踩在长满苔藓的湿滑礁石上也能稳稳借力。她的手艺虽远比不上军营里的老师傅,好在还能勉强派上用场。靠着这两双简易踏浪靴,二人总算能够翻过那堵涂满军蜡的院墙。
他们又趁夜潜入了几次,却始终一无所获。
那片青石垒砌而成的巨大屋舍群七拐八绕,彼此相连,几乎连一道可供放火、放烟的缝隙都找不到。除了正门之外,只有临着鱼塘的一道侧门偶尔开合。府中既无巡逻护院,也鲜少有人走动,整座王府肃静得如同一座死宅。
别说裴鸾音,就连沧洄鳍本人,他们都始终未曾见过一面。
唯独那座鱼塘,始终萦绕在远宁心头。王府并不临海,那鱼塘中为何会混入海水,飞鱼又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她始终想不明白
这一日,二人照旧在巷口摆摊,一边留意王府的动静,一边从来往客人口中打听江溟的风土人情。
这些日子,王府里的消息没探出多少,倒是对江溟的民风习俗、海上战况摸了个大概。远宁装聋的本事更是一日千里,如今就算有人突然在她身后大喊一声,她也能神色如常地继续低头写字,眼皮都不抬一下。
“周伯,出去啊?”无昼熟络地打了声招呼。
“是啊。”周伯笑呵呵地点头,“今天是朔日大潮,海神礁难得露出海面。老夫去求海神降福,让我家老婆子的头痛病早日康复。”
“那海神礁很灵吗?”无昼随口问道。
“自然灵。”周伯停下脚步,朝远宁指了指,神情虔诚,“你也带阿妹去拜一拜。说不定海神开恩,就把她这聋病、哑病一并治好了。”
“真有这么灵?”
“灵得很。”周伯认真点头道。“前几年,大王子身染重疾,御医都说活不过百日。后来王爷亲自登上海神礁替他祈福,大王子的病竟一点点好了起来。宫里的御医都说,这是海神显灵咯。”
“那周伯您快去,可别误了时辰。”无昼笑着催促。
周伯从篮子里取出一只芭蕉叶折成的小船,又塞给无昼一片宽大的海藻叶。
“把阿妹的病症写在海藻叶上,放进船里,从海神礁放入海中。海神若收到了,说不定真会显灵。”
“多谢周伯,我们一定去。”
周伯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这才提着篮子离开。
远宁拿起那只芭蕉叶小船和海藻叶,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忽然开始收拾摊子。
“你真要去?”无昼有些意外。
远宁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芭蕉船尖角处一个清晰的王府徽记,压低声音道:
“若王妃真有病,今日王府必会去祭海。”
无昼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笑一声。
“走,我们去跟海神借几条小船瞧瞧。”
远宁麻利地换上一身渔夫装束,与无昼背起鱼笼,混入前往海神礁祭拜的人群之中。
抵达海龟湾后,二人并未跟随众人前往海神礁,而是绕到海湾另一侧的一片礁石后。
那里有一道天然形成的回流。所有从海神礁放入海中的芭蕉叶船,都会顺着潮水漂到这里,暂时滞留在这片礁湾。待到次日风向转变,才会重新漂向外海。
两人伏在礁石后,目光一寸寸扫过水面。
数十盏大小各异的芭蕉叶船随着海浪轻轻起伏,载着一个个不为人知的心愿缓缓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