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头笑吟吟地走在后面,高喝道:“你下山回去,它自然就不追喽!”
卫钦暗骂一声,这下真顾不上逞强,赶紧掉头就跑。
山脚下,被委以重任的燕娘坐着驴车慢悠悠地回到了村里,她挎着篮子,强笑着往谢迎玉家走。
“玉娘,在家呢?”轻柔的声音从院外响起。
美梦中的谢迎玉猛地惊醒,趿拉着鞋往外跑,迫不及待地打开门把燕娘往屋里迎,“姐姐怎么样,我那帕子可卖出去了?几贯钱?”
两人在炕边上坐下。
“你先慢慢听我说,”燕娘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瘪的钱袋递给她,声音有点发虚:“你那帕子针脚细密,就是样式新了些,我们这地方小,那些掌柜的眼拙,说不兴用这些名贵的禽鸟。我好说歹说,也而只。。。。。。”她深吸了口气,脸上带着点为难和歉意,“只买了十五文。”
十五文!
谢迎玉的天塌了。
一百贯的美梦和十五文的巨大割裂像一记重锤,狠狠砸了下来。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愣愣地接过了那个轻飘飘的钱袋。
十几个铜板躺在掌心里,冰凉凉的。
她忙活了一宿,居然只换回来十五文!
新褥子,红烧肉,全都化作了泡影……
燕娘悄悄攥紧了手,小心翼翼道:“你别难过,我们从前头一回跟东家交帕子,能得着十五文已经很不错了,她们那些都是勉强才够上五文十文的……”
正说着,院外头远远传来一阵激烈的犬吠声。
那声儿由远及近,很快逼近了门口,两人都吓了一跳,赶忙追出来瞧。
只见茫茫雪林间,一人一狗,一前一后,双双撒开腿朝小院狂奔而来!
卫钦手脚虚软,急喘着粗气,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此时肚里那一碗稀粥早就化没了,眼瞅着家门越来越近,那恶犬却始终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狂吠追赶。
一路被撵得屁滚尿流,最后卫钦终于撞开院门,呼哧带喘地一头栽进自家院里。
身后那条狗完成了任务,紧跟着停下脚步,规矩地站在院门外,仰着小脑袋,冲着他的背影威风凛凛地吠了几声,像是警告他别想再出来。
卫钦愤怒地回头瞪它,对方总算给了他点面子,止住叫声,得意洋洋地甩着尾巴,回去接自己的主人了。
他舒了口气,站起来,龇牙咧嘴地拍了拍身上的雪。
抬起头,三人登时面面相觑。
燕娘一下胀红了脸,胡乱说道:“那……那啥,这钱你收着就是,俺家里灶上还炖着衣裳呢,这就回了!”
她抿着嘴,小步飞快走出院子,一路上都不敢再回头看卫钦,生怕自己憋不住笑出声。
卫钦的视线睨过她的背影,又落回谢迎玉身上。他现在屁股疼得厉害,当着谢迎玉的面又不好去揉,只能强装镇定地往屋里走。
但后屁股那块肉疼得直抽抽,叫他走得一瘸一拐,姿势十分滑稽。
谢迎玉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
她捏着十五文铜钱,笑得前仰后合,小院里满是清脆的笑声,将方才的沉闷一扫而空。
卫钦脸上挂不住,没好气得瞪她,“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谢迎玉上气不接下气地扶着门框,好半晌才缓过来,她一边笑一边抹了抹眼角,幸灾乐祸地问:“你今日猎的野狼呢,叫那条狗吃了?”
卫钦耳根通红,把肩上的弓箭扯下来,恼道:“那些野狼惧怕我的威名,今日都携家带口逃命去了!”
谢迎玉简直要笑疯了。
她本来十分伤心难过,看到卫钦比自己更惨,心里一下就畅快了,得意洋洋地在卫钦眼前晃铜板,“我可赚了十五文呢!”
卫钦两手空空,又羞又怒,但他大丈夫一言九鼎,怎可言而无信,梗着脖子道:“行了,这次算我输,我给你做浴桶!”
谢迎玉高兴极了,数了数手里的铜板,准备匀出五个来给燕娘,豪气地把剩下的十个往桌子上一拍,“这钱你拿着去买米,咱们又有小半个月的口粮了!”
踌躇满志大干一番,最后竟然是叫她养活自己。卫钦气得要命,盯着那钱,涨着脸道:“你等着,下回我保管给你猎几只山鸡野兔回来尝尝肉味儿!我还就不信邪了,我还射不着那几只小玩意儿——”
他一愣,猛地意识到自己秃噜出了什么话。
趁谢迎玉还来不及嘲笑他,卫钦立马掉头出去,钻到灶房里生火。
但清汤寡水的稀粥没多会儿就熬好了,卫钦没地方躲,只能认命地端着粥回屋。
谢迎玉翘着脚躺在炕上。
“谁家的娘子像你这么懒?”卫钦嘀咕两声,把碗放下,后知后觉的埋怨:“我怎么觉着这活儿都叫我干了。”
“谁让你今天空着手回来的!”谢迎玉翻身坐起,蹦跶着走到桌边,端起碗就是一大口。
卫钦慢慢反应过来,眯着眼睛道:“诶,不对啊,你不是说七八十贯,怎么就十五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