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不撒手,卫钦被她拽得直晃,干巴巴道:“行了,大街上拉拉扯扯的。”
谢迎玉才不吃他这套,紧紧攥着那个荷包贴在胸口,她不觉得凉,反而热乎乎的,“这顶我绣四五条帕子了!”
天知道这几日她都开始眼花,长久绣下去,怕是不出几年就要瞎了。
晴空湛蓝,天上日头高悬。
两人带着久违的轻松,抱着大包小包坐上驴车。
路上兴奋劲儿过了,谢迎玉冷静下来,拿胳膊去碰卫钦,“这事儿得咱俩合作,你再去搞一张漂亮的兔子皮来,还有那羊皮子太臭,我怕她见了要不高兴。”
“成,她给了你几天时间?”刚才卫钦站得远,没听真切。
荒芜的平原上寒风凛冽,谢迎玉缩了缩脖子,“定得是三天之后送到宋家去,她说要是满意,再找我做顶料子好的。我猜她家中肯定有好皮子,咱们只要这次把活儿做细了,还能再赚一顶帽子钱。”
坐在前头赶车的老汉听见两人的对话,稀奇道:“你们说得是镇西头那个宋家?”
“您知道?”谢迎玉立刻往前凑了凑。
老汉嘿嘿一笑,“咱这地界谁不知道宋家,那可是头一份的富户,药材生意做得极大,而且他家的子弟都好打猎,每年大雪前,都要拉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进山的,你们两口子这买卖若是做成了,肯定能赚一笔!”
谢迎玉一听,浑身像泡进温水里似的,顺时就活过来了!
怪不得那女郎看中了自己的帽子,又以三日为期,定是想好了要在猎场一展身手。
她扭头戳卫钦,悄声道:“你上老陈头家去问问,找他买几块好皮子,要软和且颜色浅些的,千万别舍不得钱。”
镇上的皮子店都是二手倒卖的货,哪有跟猎户淘便宜。
卫钦会意,“那我去问问他。”他张开手,等着谢迎玉给钱。
谢迎玉抠抠搜搜匀出些来,约莫有一半多,“够了吧?”
卫钦掂量几下,垂头睇她:“刚还说别舍不得钱,又是好羊皮又是好兔毛,要是他狮子大开口,不够怎么办?”
“不够你就进山去打,”谢迎玉没好气地攥紧荷包的绳子,“反正多得没有了,你自己想办法!”
卫钦摸摸鼻子,这死丫头,看她是再想让他被狗撵一回。
踏着小碎步的驴车很快回到村里,谢迎玉跳下车,叫卫钦拿着东西回去,她先把猪肉送到燕娘家。
赶车的老汉十分好心,把板车停到院前,卫钦懒洋洋地挨个往下搬,又付过车钱,才把东西一一拎进屋里。
老陈头家的屋里冒出屡屡炊烟。
看来他今日没上山。卫钦收拾了一下,立马往隔壁去。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有礼,然而屋门拉开,老陈头还是那张爱答不理的脸,“又要干啥?”
他擦着手上的血,嘟嘟囔囔地往外走,“真是自打你们来了,老汉我家里就没安生过。”
相处几次,卫钦对他的态度已经能够尽量心平气和,他视线扫过院里一具具吊起的尸首,“陈叔,你这儿最近有什么好皮子,我要买一块羊羔一块兔子,得鞣软和的,最好小一点。”
老陈头盯着他。
卫钦赶忙把钱拿出来,想起谢迎玉的叮嘱,又补了句:“颜色还要浅一些的。”
手里就这么几个铜板,还要求这么多,老陈头听完嘴角直往下撇,往外推他:“走走走,几个子儿的买卖屁事倒多,没有!”
卫钦被他不耐烦地狠狠一瞪,脾气也上来了,但想起谢迎玉的嘱咐,强忍着放软声音:“您先别急着赶我,玉娘接了个活儿,这会儿正需要皮子,您帮着找找又不费事,不成价钱您再跟她商量。。。。。。”
老陈头赶人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身回屋,窸窸窣窣老半天,拎着两张灰蓬蓬的兔子出来,扔到卫钦手里:“就这俩,看不上拉倒。”
卫钦拿起来一看,脸色彻底黑了,隐忍的怒气差点发作。
这俩比之前那只死兔子还惨,整块毛都是硬的。
“您这是拿什么东西糊弄我呢?”他拧起眉毛,“我又不是不付钱!”
老陈头也恼了,一把将皮子夺回来,“看在你娘子的份上才把东西拿出来,你当我是你宅子里看库房的?”他指着远处那片白茫茫的群山,“真想要好的自己进去打去,少在这儿跟老子摆谱!”
这话赶话可了不得了,上次的狼狈他还记着呢,卫钦心口的火突突往外喷,“去就去,你当老子不敢,”他转身要走,想起老陈头之前的所作所为,又停下脚,“有本事你别放你那条破狗撵人,你看我打不打得回来!”
老陈头重重地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卫钦憋着口气无处发泄,顶得胸口疼。
想起老陈头那张敷衍又傲慢的脸,他狠狠踹了自家门口的柴垛一脚,什么东西,他就不信自己一件事都做不成!
卫钦热血上涌,转身拎上在墙角吃灰的弓箭,抬腿直奔着山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