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抬起手,指尖金光点点,而后汇作一缕被注入星轨仪中心。
片刻后,沈琰收了光芒,平静地望了他一眼:“并无异常。”
“……是。”沈漠垂下眼睫,“许是孩儿看错了。”
男人的目光重新落向书案。
沈漠喉结滚动,在那道视线触及画卷之前,再次开口:“父亲,还有一事!迷雾林边缘近日常有不明灵力波动,孩儿怀疑与那日伏击有关,但几位长老说只是妖兽迁徙所致。孩儿总觉得……”
“妖兽迁徙不会有那样的阵法痕迹。”沈琰果然被引开,眉心微蹙,“你查过阵基残留吗?”
“查过。但痕迹被抹去大半,只拓印到一角纹路,孩儿认不出是哪家路数。”
沈漠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拓片,恭敬呈上。
沈琰接过,垂眸审视。
殿内安静了片刻。
“这是灵族的借灵纹。”他淡声道,“灵族百年未再入世。你认不出,不怪你。”
沈漠垂眸而立,应了一声,指节暗暗攥紧。
他怎么会认不出?绯檀城内,谭恒率领灵族摄取凡人生魂的景象历历在目,箐渊内,种种酷刑带来的刺骨痛楚犹在周身。
未等他心绪稍定,沈琰已经交还拓片,再次——
“父亲!”
“还有何事?”
沈漠张口,一时竟想不出第三个借口。
他脑中飞快掠过几个念头:说星轨仪北侧也不对劲?太假。说自己剑法出了岔子想请父亲指点?以父亲的修为一眼便能看出他在扯谎。说……
“……破解借灵纹的法子,孩儿记不全了。”他仓促开口:“父亲可否……再指点一次?”
沈琰静静看着他。
片刻后,他缓声问:“茳辞盈平日里没好好教你?这都不会。”
沈漠急忙辩解:“教了!大师兄教得很好,是孩儿自己愚钝,学后疏于温习,练过便忘了。”
“那他人呢?”男人眸色幽深地望着他,“迷雾林一行落幕,各派弟子皆已归宗复命,唯独他迟迟未归?”
“回来了!”
沈漠被他周身迫人的威压攥得心口紧,来不及斟酌考量,只顾着圆自己的说辞:“只不过今日一早又动身去了云水流域,孩儿无人请教,才一时记混了法门……”
话音落地的刹那,沈琰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异动。
茳辞盈是他亲手自凡尘带回、倾尽心血教养的徒,是他座下最特殊的存在。
——守礼、知度、克制自持,几乎是刻在他骨里的规矩。
此前他闭关潜修,逍遥仙宗无人镇场,沈漠便与四位长老擅作主张、违逆门规,这些事他都知晓,却格外宽宥,未曾追责。
沈漠身为少主,几次三番为她破例,坏了他的规矩,连几位长老也随之顺势盲从。他已然开恩了。说到底,不过一名尚未结丹的女弟子,尚不足以形成威胁。只是这次,是她执意自寻死路,便理应为自己的抉择承担代价。
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控,却没料到,素来沉稳守礼、恪守规矩的茳辞盈,竟敢私自奔赴云水流域,以身入局。
“他去那干什么?”他又问。
“孩儿不知……”
“罢了。”
男人转过身,以指为笔,在空中虚画。
金色灵力如游龙蜿蜒游走,顷刻勾勒出借灵纹的完整纹路、灵力脉络与破解关窍,清晰无遗。
“可看清楚了?”
沈漠不敢再往书案瞟,聚精会神地盯半空金纹。可现在的他心乱如麻,到头来什么也没记住。
“孩儿……记住了。”
须臾,金纹尽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