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林深雾重。
不知是不是这座山怨念太重,几人接连试了几次点火把,火星刚燃起便被阴风压灭,始终点不起来。
无奈之下,只能借着朦胧月色,硬着头皮往满是大雾的山巅攀去。茳辞盈开路,茯苓背着云萝走在第二,流溯兮走在中间,张怀意垫底。
张怀意本就心神不宁,一路上有点风吹草动都怕得不行。茯苓他不敢惹,茳辞盈也不给他好脸色,他只能一路上战战兢兢地拉着流溯兮腰间的腰绳。
一会儿问流溯兮,“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一会儿又问,“前面会不会突然冒出条大蛇?”
他扯了扯那根腰绳:“流溯兮,他们都不讲话,你理理我……这里乌漆嘛黑的,你别闷着啊,和我讲讲话,讲讲话。”他一个劲地晃那条带子。
流溯兮被他拽得步子都慢了下来,终于忍不住回头:“那么多人你怕什么?我们又不是不管你。”
“你那个侍女和师兄好像都在看我,我怕啊。”他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小心翼翼地问:“他们是人不?”
流溯兮故意逗他:“不是。”
她又没胡说,一个是妖,一个是仙,当然不是人了。
张怀意如遭雷击,脚步顿在原地:“我现在走还来得及不?”
“在船上赖着脸皮要和我们同行的是不是你?现在上了这艘贼船还想下去?”流溯兮弯了弯眼,“没、门!”
她又道:“我们五个人中,只有两个是人。你猜猜……是哪两个?”
张怀意颤着声音又哭又笑:“你你你……你在和我开玩笑是不是……”
“你觉得呢?”
安分了没一会儿,他又开始了。
“流溯兮,这山里会有人面熊吗?熊不是最爱晚上出没了吗?”
“流溯兮,你听说过‘老狈’吗?”
“那‘老貘’呢?你听说过没?”
流溯兮终于接话了:“什么老貘?”
张怀意见她终于理自己了,连忙压低声音讲了起来:“就是那种专门在三更半夜出没的东西。站起来比房子还高,浑身像披着虎刺的毛,光胳膊就有两米多长——”
他说着还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差点打到旁边的树枝,
“老貘只要下了山,全村人都活不了。老人说,成精的老貘红眼绿鼻子,有四个毛蹄子,走路还会啪啪地响,专吃活孩子。”他顿了顿,“你知道吗?有人在入夜之前没赶下山,结果就是那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肚……
它吃人从内向外吃——先掏内脏,吃完了,人还是一副完整的皮囊,然后它再把骨头一根一根抽出来,嚼啊嚼……”
山风冷嗖嗖地往领口灌,树叶的哗啦声都显得扎耳,连鸟叫都听得人后脊凉。
树影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移动。
流溯兮绷着神经一步步往上走,山坡很陡,可这石阶根本吃不住劲,每往上一步都像要滑下去似的,还一踩就掉碎石。
她刚摸到一截枯枝,刚要作为借力点,就听见张怀意喊:“别往那儿走,往上走点,前面有碎石,不然待会儿找不到落脚点。”
可越往上越费劲,明明看准了脚下,一脚踩上去却总是落空。
“再往右上去点。”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