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当空,流溯兮随着独阳若走在满目疮痍的山道上。
越往里走,她越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割裂感。废墟还是废墟,荒草还是荒草,可空气里隐隐浮动着一层极淡的灵气,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破败底下缓慢地呼吸着。
三百年前,巫族覆灭。按常理,应是圣子与圣女共同支撑起重建的使命。可自她踏入巫山至今,见到的只有孤身一人的独阳若。
圣子在这儿,那圣女呢?
她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这里太过古怪,山是,人也是。
尤其是她现沿途有一处雾气格外浓稠的地方,站在那里甚至看不清前路。可诡异的是,在跟随独阳若行至雾后时,所见明明皆是废墟,她却现这里的灵气浓郁得惊人。
这样充沛的灵气,足以滋养整座山脉,可眼前只有荒草和枯木,仿佛有什么东西将所有生机都吸走了,留下一个空壳。
她问:“独阳圣子,这里其实才是真正的巫族聚地吧?”
独阳若听到她这样问,并没有多大的惊喜,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噫?不愧是……眼睛挺尖的嘛。”
流溯兮眉心微蹙,正要细查,却听见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从脚边传来:
“圣女回来了!圣女回来了!”
她低头,几团毛茸茸的小东西从石缝里探出脑袋。那些巴掌大的灵植,有的像缩小的人参娃娃,有的像长着眼睛的蘑菇,还有的只是一团朦胧的光晕。
它们看见她,兴奋得又蹦又跳:“真的是圣女!是圣女!”
一个稍微大点的灵植忽然凑近,使劲嗅了嗅,随即脸色大变:“她不是!她身上没有圣女的印记!”
“不是圣女?那她为什么和圣女长得那么像?”
“快跑快跑!皇宫的人又来啦!”
小灵植们一哄而散,钻进石缝、草丛、断壁,消失得无影无踪。
流溯兮想解释清楚,可它们早已一溜烟跑得没了踪影。
和圣女长得像?
……皇宫的人?
两句话在心底盘旋,层层疑云压得她心头沉。还没理出头绪,就听见独阳若已经开口了:
“别听他们胡说。由我亲自带入巫山腹地的人本就寥寥无几,这些小东西常年独居深山,见到个活人就会大惊小怪的。”
流溯兮并未全然信服,沉默片刻,她开了口:“圣子,恕我冒昧。都说巫族圣子与圣女双生同源、相伴而生,本是一体相辅。可我等却只见到圣子孤身一人在此,敢问它们口中的圣女,如今身在何处?”
独阳若走在她前面,她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能听到他的声音:“贪玩,早就自个儿出山了。”
“至今未归?”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前之人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流溯兮看不到的地方,他目光闪烁,随即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
“无妨,我会亲自接她回来的。”
这一笑,让流溯兮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