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倒转,风声灌耳,流溯兮和茳辞盈脚下的地面忽然消失了。身体便骤然感到一阵悬空,紧接着眼前闪过五光十色的模糊景象,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汇聚成河流在身下流过。
耳边是张怀意的尖叫声。
待到终于坠落于地,双脚踩稳后,流溯兮现自己竟然被传送到了云州城,站在城郊故道口。
身旁茳辞盈随她一同落地。一低头,张怀意正死死抱着他的的手臂。他面无表情地抽回手,环顾了一下四周。
此时正值晌午,日头大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流溯兮被这日头照得眼眶酸,她抬手擦去脸颊不存在的汗珠,定睛一看,心口凉。
城池并未彻底沦为死城,白日里街巷仍有行人往来,摊贩零星开张,保留着几分往日烟火。只是所有人步履匆匆、神色紧绷,眉眼间都盛满惶恐,不敢闲谈逗留,整条长街氛围压抑到了极致。
风穿过街巷,卷起满地碎纸残叶,簌簌作响,无端透出一股森冷寂寥。街角破败的石阶边,一幕惨状,骤然刺入眼底。
那是一具幼童躯体,呈倒伏状,胸口被利爪撕开,污血和脏器流了一地。狰狞血洞中,皮肉外翻,干涸的黑红血迹浸透衣衫,竟是被人硬生生剜心而亡。
一个男人跪在尸身旁边,一个劲的用头砸地,边砸边哭:“我、我就进去打了个盹……这前后不过一刻钟……儿啊!爹对不起你……”
张怀意一眼瞥见那可怖伤口,瞬间浑身汗毛倒竖。他下意识看向流溯兮,见对方沉默不语,他抿了抿唇,咽回了无意义的惊慌,小心翼翼开口:“你……还好吗?”
方才茯苓决绝自戕的画面,还定格在所有人眼底,挥之不去。
流溯兮指尖微颤,眼底翻涌着难以压制的酸涩与痛惜。
茯苓陪了她三百年。
前世浮沉,乱世颠沛,起落死生,始终不离不弃,赤诚相守。
三百年忠贞,三百年追随,不求回报,不问归途,最后却为护她一念安宁,甘愿自毁本源、以身祭界。
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层层堆叠,几乎要将她压垮。
可她不能停。
身后是神魂受损的茯苓,身前是满目疮痍的云州城。她没有驻足感伤的资格。
流溯兮轻轻摇头,强装镇定:“我没事,先办正事。”
她说完,抬步上前,拦住街边一位步履匆匆的布衣老者。老人家满脸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多日寝食难安,惊魂未定。
“这位伯伯,”流溯兮语声温和沉稳,压去心底波澜,问道,“此地究竟生了何事?”
老者骤然一惊,看清三人面貌陌生,长长一声叹息,目光下意识避开地上小小的尸身,满心惊惧与沉痛。
“你们是外乡人吧?”
老人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具小小的尸身,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叹道:“作孽啊……”
“城里接连出事,遇害的全是年幼孩童,无一例外。家家户户都怕得要命,白日不敢让孩童出门,夜里更是户户闭户,整夜不敢熄灯。”
茳辞盈蹙眉道:“死者都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