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连哪怕一颗游离光子都能贪婪吞噬殆尽的绝对黑暗。
在这个由奥莉加燃烧生命本源铸造的“黑匣子”里,时间与空间的标尺早已经失去了应有的刻度。林曦依然保持着那个盘膝而坐的姿势,但她的感官却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令人口干舌燥的极致折磨。
因为在这个没有肉体物理边界的纯粹精神庇护所中,灵魂的贴合是没有任何缓冲的。
奥莉加太虚弱了。这位高高在上的暗精灵女王,在接连透支魔力、燃烧灵魂、又经历了三观被彻底碾碎的连番冲击后,她的主意识防线已经脆弱得如同薄纸。此刻,她就像一个在暴风雪中迷失了方向、冻得瑟瑟抖的旅人,本能地向着这片黑暗中唯一的热源——林曦那由钢铁军魂锻造的意识体——死死靠拢。
林曦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逼真到令人指的“触觉”。
那是一种混合着极高体温、柔弱、以及因为恐惧而产生的不规则战栗的触感。她能感觉到奥莉加那暗金色的、毫无防备的细腻肌肤,正毫无保留地挤压在自己这套式丛林迷彩的阻燃面料上。迷彩服粗糙的纹理与精灵女王如同丝绸般滑腻的肌肤之间,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带着强烈摩擦感的静电反应。
那种属于暗精灵特有的死寂冷香,混合着林曦潜意识里具现化出来的、属于战场硝烟与枪油的气味,在这个狭小的密闭空间里酵成了一种足以让人理智崩断的旖旎张力。奥莉加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温热的吐息打在林曦虚拟的颈窝里,都会激起一阵顺着脊椎骨一路窜上大脑皮层的酥麻电流。
林曦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外界那根唯一的“听觉之弦”上,试图用战场的残酷来压制心底那种属于人类本能的、正在蠢蠢欲动的隐秘欲望。
就在这时,变化突生。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魔法屏障被撕裂的脆响,也没有物理空间被打破的震动。
一幅幅分辨率高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彩色画面,越过了视网膜的物理接收机制,以一种“认知强行灌输”的粗暴方式,直接轰进了林曦的大脑中枢!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被蒙住双眼关在禁闭室里的人,脑海中突然被强行植入了一套全息沉浸式vr设备。原本那令人窒息的绝对黑暗,在零点一秒内被切割成了无数块光的碎片。
黑匣子,变成了林曦专属的私人影院。
【林乐乐的回忆录批注:专属观影通道】
后来,当我终于从那个令人窒息的黑屋子里被放出来,并且有幸坐在那张铺着蕾丝桌布的茶桌旁,品尝那杯差点要了我半条命的红茶时,我才彻底弄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全息视觉”是怎么回事。
是伊丽莎白阿姨。
这个掌控着维度权柄的女人,用她那根绅士手杖轻轻敲击了一下虚空,就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奥莉加燃烧一半灵魂才铸造的“绝对防御”。
我至今记得她当时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及那句充满恶趣味的解释:“亲爱的曦,这么一出由大英帝国倾情主演的、充满了排队枪毙美学的史诗级反击戏剧,如果没有一个懂行的观众在特等厢里一边品着茶、一边欣赏,那它的艺术价值将大打折扣。阿姨我可是特意为你开通了专属观影通道,你应该感到荣幸。”
荣幸个鬼啊!
在那种随时可能因为灵魂交融而擦枪走火的黑暗密闭空间里,突然给我脑子里放高清无码的战争大片,这种恶趣味到底是谁教她的?!
林曦在脑海中先看到的,是已经被彻底肃清的王座大厅。
硝烟依然在弥漫,但那些身穿猩红色制服的红衫军士兵,已经如同最精密的齿轮般,重新在大厅两侧列成了两道笔直的钢铁人墙。
伊丽莎白站在大厅中央。她那身深蓝色的维多利亚宫廷套装在一地残肢断臂的映衬下,显得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酷优雅。她漫不经心地用手杖底端点着一块没有被鲜血污染的黑曜石地板,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的传令官下达了一个短暂、急促的英语口令。
随后,她伸出那只戴着纯白蕾丝手套的右手。
在林曦震撼的注视下,伊丽莎白的手直接探入了前方的虚空中。那片空间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漾开一圈圈蔚蓝色的数据涟漪。
当她的手抽回时,掌心里多了一面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帜。
那是一面散着厚重羊毛质感、边缘甚至带着些许海水盐霜与煤烟痕迹的旗帜。它没有闪烁任何附魔的光辉,也没有镶嵌任何提供魔力的宝石,仅仅是一块用凡人的纺织机织出来的布料。
伊丽莎白转过身,将这面旗帜极其庄重地交给了站在她身侧的一名军官。
那是一名看起来年纪轻轻、脸颊上甚至还带着些许雀斑的少尉。当伊丽莎白将旗帜递给他的瞬间,这名少尉的双眼猛地爆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他那原本如同花岗岩般僵硬的面部肌肉,此刻却因为激动而剧烈地抽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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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列颠!”
少尉双手接过旗帜,猛地挺起胸膛,皮靴后跟重重一磕,行了一个仿佛要将自己脊椎骨折断般用力的军礼。
在红衫军那严苛到甚至剥夺人性的军纪中,能在这种跨维度的远征里,被选中去升起这面旗帜,那是比获得十枚维多利亚十字勋章还要高出无数倍的无上荣耀。
少尉猛地转身。
“踏!踏!踏!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