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维勒尼斯王城那铺着厚重波斯地毯的议事厅里,流逝得如同大吉岭红茶的香气般轻快且优雅。
伊丽莎白戴着洁白无瑕的蕾丝手套,坐在那张原本属于林曦的宽大办公桌后。她仅仅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就用那支镶嵌着蓝宝石的羽毛笔,以一种近乎艺术般的精准与冷酷,将外交部和内政部积压了三天的公文批复完毕。
那些试图在公文里玩弄文字游戏、企图试探新政权底线的旧贵族老油条们,在收到批复的瞬间,无一例外地感受到了那种来自维多利亚时代、碾压级别的政治降维打击。
“无聊的试探,拙劣的贪婪。异界土着的政治智慧,简直比泰晤士河里的泥鳅还要滑稽。”
伊丽莎白随手将最后一份公文扔进“已处理”的文件篓,端起骨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她从抽屉里抽出了一叠厚厚的、边缘烫金的高级素描纸。
坐在沙上的奥莉加和克洛伊立刻凑了过来。
“阿姨,我觉得这套维多利亚时期的古典女仆装,裙摆的弧度可以再收紧一点,这样更能凸显曦的腰线。”奥莉加红着脸,指着图纸上那繁复的蕾丝花边,深棕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的狂热,“最好是那种……从背后系带的款式。”
“从战术机动性的角度来看,裙摆过长会影响步伐。”克洛伊一本正经地推翻了奥莉加的建议,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指,在另一张图纸上画了一条线,“我建议采用改良版的军装风衣搭配战术吊带袜。既保留了制服的压迫感,又能在进行物理贴身战术时,提供足够的……摩擦力。”
“克洛伊!你脑子里除了那种下流的战术,还有没有一点对美学的尊重!”
“一切为了实战,陛下。”
伊丽莎白看着为了几张设计图又开始“日常互掐”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她拿起铅笔,在素描纸上飞快地勾勒着,一边画一边在心底默默计算。
“这是小猫咪去铁牙镇的第四十七天。也就是说,她已经欠下了我整整四十七天的换装契约。呵呵,真希望那个泥潭能把她困得再久一点啊……”
……
“阿嚏!”
远在千里之外的铁牙镇,林曦站在冷风呼啸的矿区废土上,猛地打了个响指般响亮的喷嚏。
她揉了揉冻得红的鼻尖,不用猜也知道,王城里那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此刻指不定在盘算着怎么把她生吞活剥。一想到那不断累加的“换装天数”,林曦的胃部就一阵抽搐,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着耻辱的蕾丝裙,在温室里被奥莉加和克洛伊来回争夺的悲惨未来。
“局长,您感冒了?要不要回指挥部喝口热汤?”
站在林曦身后的,是一名名叫卡尔的年轻人类文官。他是林曦在王城亲自教授的政务培训班里的优秀毕业生,也是这次被奥莉加紧急调拨来协助林曦进行基层建设的骨干之一。
“不碍事,冻不透我。”林曦摆了摆手,将思绪从那些荒唐的画面中强行拉回现实。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第三采矿作业区。
在那里,一场属于旧秩序的恶习,正在泥泞中上演。
一名挺着大肚腩、手里挥舞着带刺皮鞭的旧监工,正指着面前跪在泥水里的十个衣衫褴褛的矿工破口大骂。
“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胆子偷藏开采出来的赤铁矿伴生魔晶?!”监工一脚踹在那个瘦弱的半兽人矿工心窝上,将他踹得在泥水里翻滚了一圈,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酸水,“按照镇上的‘连坐法’,一人偷窃,全组受罚!你们这个十人小组,这个月的口粮减半!所有人,每人挨五鞭子!”
跪在旁边的几个矿工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愤怒,但长久以来的奴性让他们死死地咬着牙,不敢反抗。他们知道,在这个矿区,如果被赶出去,就只有饿死在冰原上这一条路。
“连坐法……”林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种把所有人用恐惧和连带责任捆绑在一起的保甲制度,是旧贵族最阴险的统治工具。它不仅剥夺了个人的尊严,更是在平民内部制造猜忌和仇恨,让他们互相监视、互相撕咬,从而无力去反抗高高在上的统治者。
“卡尔,带上宪兵班,跟我走。”
林曦大步流星地踩过水洼,皮靴溅起黑色的泥浆。
“住手!”
一声清脆却充满穿透力的冷喝,打断了监工刚刚举起的皮鞭。
监工回过头,刚想破口大骂,但在看清来人那身没有任何军衔、却透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黑色战术毛衣时,他脸上的横肉瞬间抖成了筛子。在铁牙镇,现在没有人不认识这位在一个月前,将拜伦总管送上绞刑架的铁血女局长。
“大……大人,您怎么亲自来这种脏地方了?”监工扔掉皮鞭,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这几个贱骨头手脚不干净,我正按规矩教训他们呢。”
“规矩?”林曦走到那十个矿工面前,弯下腰,伸手将那个被打吐血的半兽人硬生生地从泥水里拽了起来,“谁定的规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这是从赛维特男爵时代就传下来的‘十人保甲连坐法’啊。”监工咽了口唾沫,试图用传统来掩饰自己的残暴,“一人犯错,十人同罪。这样他们才会互相盯着,不敢偷懒。”
“卡尔,拿火把来。”
林曦没有看他,而是伸出手。卡尔立刻从宪兵手里接过一根燃烧的火把,递到林曦手中。
林曦转过身,指着挂在监工腰间的那本厚厚的、浸透了汗水和污渍的“保甲名册”:“把它解下来。”
监工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解下名册递了过去。
林曦举起火把,当着在场上百名矿工的面,毫不犹豫地将那本象征着连坐压迫的名册点燃。
火焰瞬间吞噬了干枯的羊皮纸,出“噼啪”的声响。黑色的灰烬在寒风中飘散,落在了那些矿工惊愕的脸庞上。
“从今天起,铁牙镇,废除一切保甲连坐制度!”
林曦的声音,借着寒风,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一人做事一人当!谁犯了法,有王国的《劳工保护法》和法院来审判!没有任何人,可以因为别人的过错而惩罚你们!更没有任何人,有权力在没有经过审判的情况下,用皮鞭抽打你们的脊背!”
她将烧成灰烬的名册扔进泥水里,一脚踩灭残余的火星。
“卡尔,把这个无故殴打工人的监工抓起来,移交镇法院。按照故意伤害罪提起公诉。”林曦冷酷地下达了命令,“我不管他以前有什么背景,在新秩序的土地上,谁敢动私刑,我就剁了谁的手。”
两名如狼似虎的宪兵立刻上前,将那个瘫软在地的监工反扭双臂押走。
全场死寂。随后,那十名刚刚死里逃生的矿工,眼眶通红地看着林曦。他们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种突然砸在头顶的、名为“尊严”的东西,只能笨拙地用粗糙的手背抹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