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绝对的、毫无杂质的、连最基本的光子都被剥夺殆尽的无尽漆黑。
林曦的意识被死死封锁在这个由奥莉加燃烧一半灵魂铸造的“黑匣子”里。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空间概念,没有重力,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被拉扯成一种粘稠的胶状物。在几分钟前,或者说几个世纪前,那位骄傲的暗精灵女王用一种近乎粗暴的献祭姿态,将林曦连同她那套式丛林迷彩一起,粗暴地塞进这片绝对防御的灵魂子宫里。
那种感觉并不好受。它不像包裹在柔软的天鹅绒里,而像被灌注进了凝固的混凝土中。林曦能感受到周围那一层层用奥莉加生命本源编织的防御壁垒,带着纯血精灵特有的冰冷与决绝,如同层层叠叠的荆棘铁网,将她与外界那足以撕碎灵魂的绝境彻底隔绝。
在最初的疯狂冲撞和声嘶力竭的嘶吼无果后,林曦被迫冷静下来。作为一名受过严格训练的p通信兵,她的大脑强制切断了无用的恐慌情绪,转而开始在信息真空中搜寻任何可以利用的波段。
然后,她“听”到了。
那是一根纤细的、却无比坚韧的听觉之弦,突兀地在无尽的黑暗中震动起来。外界的声音不再是通过鼓膜的物理震动传入大脑,而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直接转译成了认知电信号,粗暴地注入她的神经中枢。
林曦并不知道这根“弦”是怎么来的。是奥莉加在铸造这尊绝对封闭的叹息之墙时,潜意识里为她保留的最后一丝缝隙?还是那个踏着高跟鞋、带着联合国徽章认知冲击降临的高维存在,用一种蛮横不讲理的维度权柄,硬生生在这个绝对隔绝的黑匣子上凿出了一个洞?
【林乐乐的回忆录批注:被强行点播的现场直播】
后来,当我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坐在铺着蕾丝桌布的圆桌旁,一边忍受着某位金淑女用白瓷茶具挑剔红茶温度,一边整理这段历史时,我才终于弄明白了那个“听觉之弦”的真相。
那根本不是什么魔法缝隙,也不是奥莉加最后的温柔。
而是伊丽莎白阿姨特意为我点播的“现场立体环绕声bg”。
我至今记得她抿了一口大吉岭红茶后,用那种看透世间一切愚蠢的傲慢语调对我说的原话:“亲爱的曦,你那被劣质黄油和泥腿子战术塞满的脑壳需要明白一个基本的艺术常识——如果一场华丽的文明肃清戏剧,没有一个懂得其历史重量的观众在特等厢里欣赏,那它的艺术价值将大打折扣。我费了那么大劲撕裂维度,可不是为了给一群只知道交配和杀戮的碳基猴子表演无声哑剧。”
是的,在那个决定异世界命运的修罗场里,我,林曦,堂堂一个唯物主义战士,就这么悲催地沦为了一个被强行关在黑屋里、连爆米花都没得吃的瞎眼观众。
此时此刻,黑匣子里的林曦只能通过这根神经束,在脑海中用声音拼凑出外界的画面。
最先传入脑海的,是令人作呕的物理摩擦声。
“吧唧……刺啦……”
那是带厚重铁钉的皮靴,狠狠踩在混杂着碎石、破碎内脏、以及浓稠血泊的黑曜石地板上出的声音。这声音里带着一种粘腻的阻力感,像是有人在腐烂的沼泽里艰难跋涉。
空间涟漪带来的绝对冻结,正在退潮。
伴随着这令人牙酸的脚步声,是如同生锈风箱般粗重的喘息,那是成百上千个肺泡在肾上腺素飙升下贪婪压榨氧气的动静。
林曦在黑暗中攥紧了并不存在的拳头。她能通过声音的频率和回声,在大脑中构建出一幅令人窒息的全息雷达图。
那是数百、乃至数千个浑身散着恶臭、肌肉贲张的躯体。他们正从短暂的惊愕和空间震慑中苏醒过来。
一开始是窃窃私语,那是底层野兽面对未知时的试探。
“这……这是什么法术?”
“刚才那道蓝色的门……传送阵吗?那个女人是谁?”
“她身上……没有魔力……一丁点魔力波动都没有!”
这句话就像是一滴落入滚沸油锅的冷水。
林曦“看”到,那原本被高维降临的威压暂时冻结的敌意,在确认来者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魔力人类”后,瞬间如同决堤的污水般倒灌回来。
恐惧如潮水般迅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名为“黑兽”的佣兵团和他们麾下的魔物大军骨子里最原始的贪婪、暴虐,以及那永远填不满的下半身欲望。
“妈的,老子还以为是什么高阶大恶魔或者龙族降临了,差点尿了裤子!”一个粗鄙、沙哑,带着浓重痰音的哄笑声在空旷的王座大厅里炸响,那是某个独眼佣兵头目在用夸张的音量掩饰自己刚才的怯懦,“搞了半天,原来是个迷路的人类小婊子!”
“你看她穿的那身衣服!啧啧,那布料,那腰段……长得可真他妈的水灵!比高等精灵还要带劲一万倍!”另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伴随着吞咽口水的清晰声响,以及解开皮带金属扣的刺耳摩擦声,“今天这是什么神明赐福的日子?操完那个黑皮女王,还能再添一道这么精致的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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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细皮嫩肉!人类!撕碎!吃掉!”
这是巨型兽人的咆哮。林曦能听出那声音里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挥舞声,那是沾满暗精灵脑浆和碎骨的狼牙棒在空气中撕扯出的凄厉风切音。
污言秽语、淫靡的幻想、金属武器的碰撞、野兽的低吼……这些声音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散着浓烈荷尔蒙与血腥味的恶臭巨网,朝着那个孤零零站在蓝光门前的人影扑去。
林曦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