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院子里的鸡刚打了第一遍鸣。
顾青山把驴子从棚里牵出来,货架上的东西昨晚已经绑好了,拿手晃了晃,纹丝不动。驴子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很不情愿的模样。
“走了就有草料吃。”顾青山拍了拍它的脖子。
素衣从灶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热粥,后面跟着揉眼睛的明诚和已经穿戴整齐的明安。
“吃了再走。”
顾青山接过碗,蹲在台阶上三口两口扒完。素衣又递过来一个布包,沉甸甸的。
“干粮、咸肉、炒面。够你们吃五天的。到了郡城记得买热的吃,别省。”
“知道了。”
明诚蹲在驴子旁边,仰头看着货架上鼓鼓囊囊的包袱。
“爹,给我带弹弓——好的那种。”
“你弹弓够多了。”
“不够!张三牛他爹给他买了一把铜头的!”
“你要铜头弹弓干什么?打鸟?”
“打承启。”
“……”
明安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爹,路上注意安全。”
“嗯。”
顾青山伸手在她头上拍了一下。明安低了低头,没躲。
村口的老槐树下,明月已经等着了。
小包袱斜挎在身后,辫子扎得利落,脚上穿的是一双新纳的布鞋,鞋底厚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站在那里的姿态跟平时在祠堂后面打坐的时候不一样——挺了一分,绷了一分。
像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努力装出来的大人模样。
崇岳叔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
“给明月的。路上吃的。”
“叔,我这边备了。”
“备了也拿着。她吃得多,随她娘。”
明月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二爷爷,我吃得不多。”
崇岳叔嗯了一声,把油纸包塞进她包袱里,转头看了看顾青山。
“路上照应着。”
“放心。”
承启不知从哪蹿出来,头乱糟糟的,像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气喘吁吁地跑到驴子跟前。
“叔!我——”
“说了不带你。”
承启的嘴瘪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明月手里。
是一个巴掌大的木牌,上面用刀尖歪歪扭扭地刻了四个字——“平安归来”。
字丑得没法看,刀工比承启的修炼功法还粗糙。但木牌打磨得很光,边角都倒了圆,不扎手。
明月低头看了看木牌,嘴角动了一下。
“谢谢你。”
“哼。”承启别过头,“我才不是给你的,我是让你转交给叔的。”
明月看了他一眼,把木牌收进包袱里,没拆穿。
顾青山把缰绳绕了一圈攥在手里,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