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志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顾青山的脸色比方才沉了不少。
“承志,承启今天在哪?”
“启叔在仓房那边盘货,说后天准备跑一趟东柳镇。”
顾青山的手指在拐杖上攥了攥。
“让他今晚来见我。”
“算了,没事了。”
承志应了一声,没多问,转身就走。
顾青山一个人坐在祠堂里,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划着。
世明已经出了,现在派人去拦也来不及——灰桥集到乱石沟只有半天路程,等承启赶到的时候,那孩子早就去过了。
只能等。
等世明自己回来。或者——等那张匿息符被触。
顾青山撑着拐杖站起来,走到祠堂门口。
暮色从西边压过来,灵田上的警符开始一枚一枚亮起来。
他往南边望了一眼。灰桥集在那个方向。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明天一早,要独自走进乱石沟的外围。
顾青山又等了四天。
世明回信后的第五天,承山端饭进来的时候,顾青山正在纸上乱画。
“叔,你这是……”
“放下,出去。”
承山把碗搁在桌角,缩着脖子退了出去。
第九天。
第十天。
顾青山开始后悔了。
不该让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去办这种事。炼气二层,连只锐毛鼠都打不过,万一那孩子犯了年轻人的毛病,觉得“远远看看”不过瘾,往里多走了几步——
……
第十一天午后,山口哨楼那边传来动静。
顾青山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其实是坐不住了出来透气。远远听见承进在哨楼上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松快劲儿。
“世明回来了!”
顾青山攥着拐杖的手紧了一下。
他没动。
坐在石墩上,等着。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世明的身影从小径拐角处冒出来。
比走的时候又黑了一圈,裤腿上全是泥点子,左边袖子还撕了个口子。但人是完整的,两条腿都在,走路也没瘸。
顾青山把悬了十天的那口气慢慢放下来。
世明小跑着过来,到了跟前弯腰行礼,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叔公!”
“进来说。”
顾青山撑着拐杖站起来,领着他往祠堂走。世明跟在后面,脚步又快又碎,憋了一肚子话的样子。
祠堂门关上,闩落下。
顾青山坐回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世明没坐,站在那儿搓着手,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
“坐下说。”
世明这才把屁股挨上凳面,身子前倾,压着嗓门开口。
“叔公,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