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冬天的太虚宗,群山环绕,山风刮得紧。外门弟子居所在宗门外围几座山的半山腰上,离山顶的区域隔着十几道禁制。山坡上种满了青松,松针被风吹得沙沙响。
远处传来鼎炉轰鸣声——炼器堂又在开炉了。这个时辰开炉,多半是在赶最后一批订单。
赵云琢在太虚宗快十个年头了。
十年里,他看过太多东西。
炼器堂学徒随手丢弃的废料,搁在苍梧郡能卖十块灵石。内门弟子淘汰不用的旧法器,拿到郡城去能让筑基修士抢破头。丹阁里炼废了的残丹,散修花一百块灵石还不一定买得到。
这就是宗门和地方势力的差距。
刚到太虚宗的头两年他动过念头想回去。
第三年他改了主意。
因为他亲眼看见一个和他同期入门的师兄筑基成功——那人中品火灵根,跟他条件差不多,用了宗门丹阁的中品筑基丹,一举凝出灵基,被内门长老收为记名弟子。
从那天起,赵云琢在太虚宗的每一步都有了方向。
中品筑基丹。
灵基。
然后进内门。
这三步走完,他在苍梧郡赵家的地位就彻底不一样了。
赵云琢合上窗户,转身走回书案前。
桌上还摊着几本功法册子。最上面那本是他从宗门藏经阁借的——《木行灵台构筑要诀》,太虚宗内部流传的筑基辅助图解,不算机密,但外面绝对看不到。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灵台构建时灵力的走向,丹田的灵力如何分配——这些东西,外面的散修拿脑袋撞墙都想不明白。
这就是宗门弟子的优势。
同样是中品灵根,同样是炼气九层巅峰,有这本图解和没有这本图解,筑基的成功率差和品质出去一成多。
赵云琢在这本册子上花了大半年时间。每一个节点的灵力走向,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但他还是不急。
有个师兄跟他讲过一句话——筑基这事儿,三分靠丹药,三分靠功法,三分靠根基,还有一分靠运气。前面九分他能控制,最后一分控制不了。
那就把前面九分全做到极致。
赵云琢把册子合上,搁在桌角。
门外廊道上的脚步声多了起来,隔壁屋的人在喊谁去食堂占位子。
赵云琢没动。
他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笔,又抽了一张空白的信笺。
这张不是给爷爷的。
他在信笺顶端写了个名字。
“赵临渊老祖。”
赵临渊,赵家主家的当代家主,传闻是筑基后期修为。
赵云琢跟这位老祖打过两回交道。
关系算不上多近,但有这层渊源在。
赵云琢落笔。
“老祖钧鉴:玄孙云琢在宗门问安。年关将近,遥祝老祖道体康健。”
客套话写了三行。
后面才是正文。
“玄孙闻家中近日与灵川县顾氏有龃龉,虽不通详情,然心中忧忡。爷爷年事渐长,脾性亦急,恐行事有失周全之处,特修书恳请老祖居间照拂一二。”
赵云琢把这一段看了两遍,划掉了“脾性亦急”四个字,改成“一时心急”。
“玄孙在宗门日夜苦修,以期早日筑基报效家族。然宗门规矩森严,短期内不便归郡。若家中有何难处,老祖但有差遣,玄孙虽远在千里,亦当竭力效劳。”
最后一段,收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