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大青岭内,各洞妖族各守地界,谁敢再接外海异族一颗血晶、私放一名裂鳍族细作入山,黑岩峡就是前车之鉴。届时,休怪本座亲自上门收尸。”
殿内众人心头一凛。
“第二,苍梧郡韩长风要带人南征,南华宗的大军在十万大山开辟战场,苍梧郡后方空虚。本座已与韩长风立了互不侵犯之约,四年之内,各脉收束儿郎,严禁下山劫掠人族村镇。谁若是引来苍梧郡守府的玄甲卫与南华宗修士,到时候各位就后果自负。”
“不准下山?”一名生着穿山甲硬甲的中年妖修忍不住抬起头,面露难色,“六尾大人,山中灵脉有限,低阶崽子们每日都要吞食血肉精气,若是不去人族官道打些秋风,这秋后冬荒……”
话音未落,立在殿侧的紫鸢身形骤然一晃。
一道冷冽的紫色爪芒掠过虚空。
噗嗤一声轻响,那名穿山甲妖修的右肩被生生撕下一块血肉,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大殿石柱上,狂吐鲜血。
“主上说话,轮得到你插嘴?”紫鸢甩干指尖的妖血,神情冰冷。
整座大殿再度陷入死寂。
青狼老祖眼眸微眯,看着主座上的六尾,缓缓开口:“六尾,你的两条规矩,我们三家可以依你。大青岭由你幻狐一族挑大梁,老夫没异议。但你得明白,我们三个老不死的多活了几百年,图的是清静。各脉的地盘、传承、洞府管束,依旧归各自所有,幻狐不能随意插手三峰内务。”
玄斑虎尊与赤鳞老祖齐齐将目光投向六尾。
这是他们的底线。承认你为岭内共主是一回事,把自己变成任由驱使的附庸,又是另一回事。
大殿上方,空气微微停滞。
青禾按在刀柄上的手臂肌肉绷紧,紫鸢亦收敛了笑意。
数息之后,六尾忽然轻笑出声。
“青老言重了。”六尾站起身,长裘随之垂落,显出修长身段,“三位前辈是山里的宿老,本座岂会行那等短视之事?平日各脉依旧自治,大殿议事,只商大计,不涉内务。”
青狼老祖紧绷的面颊终于松弛下来,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年轻,天赋绝顶,且懂得进退制衡。这狐女比当年只知一味逞凶斗狠的斑渠,要难对付得多,却也更适合在这个风雨欲来的关口统领群妖。
“既然如此,今日便定下了。”青狼老祖拄着狼头骨杖,颤巍巍地站起身,“老夫那洞里还温着淬骨灵汤,便不在此多留。铁羽那份地盘,老夫不占便宜,全归你幻狐。”
说完,老者身形化作一道幽绿的旋风,裹着残余的青狼妖修,径直掠出大殿,消失在夜幕山林之中。
玄斑虎尊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獠牙:“俺也回了!六尾丫头,黑岩峡后山有两处玄铁矿坑,俺要分三成,算作日后出手的脚力钱,你没意见吧?”
六尾微微颔首:“虎尊自取便是。”
“痛快!”玄斑虎尊狂笑一声,抓起桌上未吃完的半截兽腿,大步流星跨出殿门。
石柱下的赤红血雾咕噜一阵翻滚,传出一声怪异的嘶笑:“幻狐之主……嘿嘿,看来天狐王也是后继有人了,名副其实。老朽告退。”血光顺着地砖缝隙急速渗入地下,瞬息间无影无踪。
三尊紫府离去,大殿内的沉重威压顿时散了大半。
余下的各族头领如蒙大赦,纷纷跪伏叩首:“属下等谨遵六尾大人法旨!愿为幻狐效犬马之劳!”
“退下吧。”六尾挥了挥衣袖,神情重归疏离,“把地上的脏东西收拾干净。”
“诺!”
众妖手忙脚乱地抬起铁羽鸦王的残躯,擦拭血迹,不多时便退得干干净净。沉重的殿门缓缓闭合,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夜风。
大殿深处,只剩下六尾、紫鸢与青禾三人。
青禾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瓮声瓮气道:“主上,真给玄斑那厮让出三成玄铁矿?黑岩峡是我们打下来的,那矿坑每年能产出不少上等铁母。”
六尾走回骨椅前,俯瞰着空旷的大殿,眼神冰冷:“几块矿石罢了,算不得什么。韩长风五年拓疆的大军一旦开拔,十万大山首当其冲,大青岭就是人族与百蛮异族之间的缓冲垫。稳住这三个老家伙,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