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山把那头灰背狼从肩上卸下来的时候,右腿抖了一下。
狼尸砸在院子里,溅起一层薄灰。百来斤的东西,从半山腰扛回来,六里山路,他中间没歇过。不是不想歇,是天黑之前必须到家。
入秋以来,山里的野兽频繁下探。上个月咬死了王老三家两只羊,这个月直接摸到了村西头的鸡舍。
顾青山蹲下身,翻开狼的上唇,查看犬齿。
磨损不重,正值壮年。
独狼。
要是群狼,碧溪村的木栅栏挡不了一个时辰。
“山哥!”
顾铁柱从巷子那头跑过来,十五岁的少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见院子里那头死狼,脚底一滑,差点摔进去。
“伯父又咳血了。”
顾青山已经站起来了。
他拎起靠在门边的水囊往屋里走,步子很快,但没跑。跑会让屋里的人更慌。
推开内屋的木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涌出来。族长也是青山的父亲,顾崇山半靠在床榻上,花白的头贴着额角,手里攥着一团染了暗红的布巾。
床边矮凳上坐着顾家二叔顾崇岳,正拧着眉给老爷子擦嘴角。见顾青山进来,他侧了侧身。
“从午后开始的,断断续续咳了三回。”
顾青山走到床前,把水囊递过去。
顾崇山摆了摆手,没接。
“药……还有几副?”
“七副。”顾青山答得很快。
实际上是四副。但老爷子一操心就睡不好,睡不好就咳得更狠。
“够了。”顾崇山的嗓子里带着破碎的杂音,“下个月再让人去县里抓。”
顾青山嗯了一声,把药碗端过来。
药已经凉了。顾铁柱跑来叫他之前,二叔应该就已经熬好了。
顾崇山就着他的手喝了半碗,歇了歇,又喝了剩下的半碗。
“今天上山了?”
“嗯。”
“猎着了?”
“一头灰背狼。”
顾崇山没说话,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右手虎口处的擦伤上停了一瞬。
顾青山把手背到身后。
“皮子不错,明天剥了,攒到月底一块儿拿去县里换。”
“嗯。”
顾崇山这才慢慢闭上了眼。
顾青山在床边又坐了一刻钟,等老爷子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才起身出了屋。
院子里,顾铁柱蹲在狼尸旁边,拿树枝戳来戳去。
“山哥,这狼你咋弄死的?”
“套子。”
“就那个铁夹子?这么大的狼也夹得住?”
顾青山没搭腔。铁夹子夹住了后腿,但狼没死,拖着夹子跑了三十多丈。他是追上去,用了两根削尖的木棍从侧面捅进去的。
木棍断了一根。
“行了,去叫你三婶过来帮忙处理。狼血别浪费,拿盆接着。”
顾铁柱应了一声,撒腿跑了。
顾青山在井边打了桶水,洗手。井水冰凉,虎口上的伤口被一激,疼了一下,但不深,两天就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