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志把碗里剩的酒一口干了,擦了擦嘴。
“还有件事。”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分,虽然后山没别人,但这是习惯。
“知澜她……快筑基了。”
顾承志的手指在空碗里转了一圈。
“炼气九层巅峰,打磨了快两年了。明年,最迟后年,她应该能试着冲筑基。”
他把碗搁下,撑着膝盖换了个坐姿。
“咱们手里有丹。两枚筑基丹,一枚中品一枚下品,谢前辈帮忙炼的。她的根基打得厚,如果用中品那枚,把握不小。”
风从山顶灌下来,冷得刺骨。顾承志缩了缩脖子,把袖口拢紧了些。
“要是知澜也筑基了……”
他抬头看着碑上“顾青山”三个字。
“三个筑基。在苍梧郡,够排得上号了。”
顾承志拿起酒壶晃了晃,还剩小半壶。他又给碑前的供碗添了些,自己没再倒。
“爷爷,你当年一个人撑着顾家几十年,什么都是从无到有。”
他的指甲在石头上划出一道白印。
“我比你运气好。有明月姑母帮着管阵法、画符,有知澜帮着炼丹、教世渊,有世明承柏他们跑外面。”
他吸了口气。
“但有时候,我也怕。”
这话他不会跟任何活人讲。
“碎基的伤一直没好利索。丹田里头那几道裂纹,运功重了就刺。大青岭那趟硬催潮汐蓄力,灵台又多了两道暗伤。”
他把手掌摊开,看着掌心那几道结了疤的旧伤。
“万一哪天我撑不住了,这一摊子事谁来管?世渊还小,知澜有世宁要带。明月姑母灵台伤得比我还重。”
顾承志攥了下拳头,又松开。
“所以我不能出事。”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和枯草。
“爷爷,我跟你保证,咱们顾家会越走越远,走的越来越高。”
他弯腰把碑前的酒碗摆正,又把周围的杂草清了清。
“等知澜筑基成了,我再来告诉你。”
顾承志后退两步,冲着碑石弯了弯腰。
山风忽然大了。碑前那壶酒被吹歪,酒液洒在石碑底座上,氤氲出一片暗色的水痕。
顾承志弯腰把酒壶扶正。
起身的时候,他听见身后的碎石路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顾承志没有回头。
脚步声停在三步外。
“爹。”
顾世渊的声音。
顾承志沉默了两息。“你怎么来了?”
“娘让我给您送件袄子。”顾世渊走到他旁边,把一件厚实的棉袄递过来。“她说您出来的时候没穿外衫。”
顾承志接过袄子,搭在臂弯上,没穿。
世渊没有立刻走。他站在父亲旁边,看着那块墓碑。
“太爷爷……”世渊的声音很低。
顾承志偏头看了他一眼。
月色下,十九岁的少年站得笔直,下颌线条比半年前硬了不少。炼气八层的灵力气息稳稳当当地收敛着,外人根本察觉不到。
“回去吧,后山风大。”顾承志拍了拍儿子的肩。“你娘还等着。”
世渊点了下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住。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