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后面那块空地,被人重新平整过。
碎石捡干净了,杂草拔了,地面压得结实,拿脚蹬了蹬,硬邦邦的。边上还用木头搭了一个半人高的矮棚,棚下堆着两个蒲团,已经坐出了凹印。
顾青山站在矮棚外面,没出声。
空地中央,两个孩子盘膝对坐。
顾明月闭着眼,呼吸均匀,丹田中的灵气运转缓慢但稳定,像一条细细的线被人用手指小心地捻着,没有一处断头毛边。她的坐姿跟一个多月前比几乎没变,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曲,指尖有极淡的灵气在皮肤下流过。
根基扎实,没有急躁冒进的痕迹。
另一边,顾承启的状态出乎了顾青山的预料。
这小子以前坐不住,打坐半个时辰就开始抠脚挠头,眼珠子乱转,跟屁股底下扎了钉子似的。但现在——他闭着眼,嘴唇紧抿,眉头微微皱着,一副较劲的模样。丹田中的灵气有些毛糙,运转的路线偶尔会拐一个不必要的弯,但整体是通顺的。
比他走之前进了一截。
顾青山靠在矮棚柱子上,等着。
过了约莫一刻钟,明月先睁了眼。她转头看见顾青山的一瞬间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行了个正正经经的晚辈礼。
“青山叔。”
“嗯。”
“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承启是被明月踢醒的。小子睁开眼看见顾青山,蹦起来就往跟前跑,跑了两步又急刹住——估计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修士了,得稳重。
但嘴角咧到了耳根。
“叔!”
“坐回去。”顾青山抬了抬下巴,“我看看你经脉。”
承启立刻坐回原位,正襟危坐,恨不得把脊梁骨拗成一条直线。
顾青山蹲下来,手掌贴上承启后背,一缕灵气探入经脉。
承启的经脉里有几处滞涩,灵气运转到膻中穴附近时拐了一个多余的弧度,消耗了一分力,后面到手三阴经的段就比前段弱了些。
不是大问题,但日积月累会拖慢度。
“膻中穴这一段,灵气走直线就行,别绕。你是不是呼气的时候肩膀往前扣了?”
承启眨了眨眼。“有……有点。”
“坐直,吸气的时候胸口往前顶一分,不用多,就一分。灵气过膻中的时候自然就顺了。”
承启试了试,眉头松开了。“通了。”
顾青山点了点头,转向明月。
明月主动伸出手腕。
灵气探进去,走了一圈。顾青山收回手,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调整过一次呼吸节奏。”
不是问句。
明月点头。“上个月觉得原来的节奏有点快,吸纳的灵气不够沉,我就放慢了半拍。”
八岁的孩子,在没有人指导的情况下,自行调整了吐纳节奏,而且调对了。
“做得好。”
顾青山不是一个轻易夸人的人,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明月的耳根红了一下。
他又花了半个时辰,把两个孩子修炼中的问题逐一纠正。承启的毛病多,膻中穴、足三里、合谷三个点的灵气走向都有偏差,挨个掰正。明月的问题少,主要是灵气量不够,在碧溪村这种环境下属于没办法的事。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顾青山拍了拍手。
“行了,回家吃饭。”
承启一溜烟跑了。
明月收拾好蒲团,搁在矮棚下面,走之前回头看了顾青山一眼。
“叔,外面的修士厉害吗?”
“厉害。”
“比您厉害?”
“比我厉害的多得是。”
明月没再问,行了个礼,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