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山扒完最后两口饭,把碗筷摞好搁在灶台边上。
素衣从里屋抱了件夹袄出来,往他怀里一塞。
“山上风大,穿着。”
顾青山接过来搭在胳膊上,推门出去了。
铁柱还等在院门口,靠着门框啃一截甘蔗根,见他出来,把甘蔗根往腰后一别。
“青山哥,崇岳叔在家等着呢,说你吃完饭就让你过去。”
“我晓得,你回去吧。”
铁柱哦了一声,跑了。
……
崇岳叔家在村西,顺着巷子拐两道弯就到。院门虚掩着,灶房没亮灯,堂屋里透出一点油灯光。
顾青山刚抬手要敲门,里头一声咳嗽。
“进来吧。”
他推门进去。崇岳叔正坐在堂屋条凳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手里攥着旱烟杆——没点火,就那么空嘬着。
“叔。”
“来了。”崇岳叔站起来,没往屋里走,反而朝院子外头偏了偏头。“跟我出去走走。”
顾青山愣了一下。
“屋里说不行?”
“屋里你婶子耳朵尖,承启那小子也没睡,隔壁就是他的屋。”崇岳叔把烟杆别在腰后,拉开院门出去了。
顾青山跟上。
叔侄俩沿着村西的土路,一前一后,谁也没先开口。走过晒谷场,走过王寡妇家的菜畦,走过那口老井。秋虫在草丛里叫,断断续续的。
上了村西山坡的时候,崇岳叔找了块平石头坐下来,拍了拍旁边。
“坐。”
顾青山在旁边坐下。
脚底下是碧溪村的灯火,稀稀拉拉十几点光,散在黑沉沉的山谷里头。
崇岳叔掏出旱烟杆,摸了摸烟荷包——空的。
“叔,这是给你从郡城带的旱烟丝。”顾青山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
崇岳叔接过来拆开,捏了一撮塞进烟锅,凑到火折子上点了。猛吸一口,吐出来,烟气在夜风里散得很快。
“什么事?说吧。”
顾青山没急着开口。他把那份契约的来龙去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从散修赵某在水牛车上说的那段话起头,一桩一桩讲了下去。
灵脉。清岩坳。柳家。一百三十块灵石,分两期付。
崇岳叔一直在抽烟,没插嘴。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照着他半张脸。
等顾青山说完契约的条款,又说了跟老爹谈的结果,崇岳叔才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灰。
“你爹同意了?”
“同意了。说年前开祠堂议。”
崇岳叔没应声,又装了一锅烟,点上。
安静了好一阵。
“青山。”
“嗯。”
“你还记不记得那年的洪水?”
顾青山的手搁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当然记得。那是他二十出头的时候,那场大水差点把整个碧溪村淹了。
“记得。”
崇岳叔烟杆指了指脚底下的村子。
“那年洪水来的时候,全族老小就是站在这个坡上。”
他的声音慢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