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光痕很快远去,往东南方向移动。震动渐渐平息。
顾青山试着动了动右腿。
一股剧痛从小腿骨传上来,疼得他差点又趴回去。
断了。
左臂也不对劲,肩膀那里脱了位,整条胳膊耷拉着使不上力。
顾青山咬着牙,用右手撑地,把自己从碎石堆里撑起来。
灵气往右腿灌了一点,勉强把断骨固定住。不是接上,只是用灵力当夹板,让骨头不至于错位得更厉害。
左臂他没管。脱臼而已,回去再说。
站起来的时候,顾青山晃了两下,差点又栽倒。
他扶住路边一块大石头,喘了十几息,才迈出第一步。
右腿落地,痛。
第二步,还是痛。
第三步,嘴里又渗出血丝。
顾青山没擦,低着头继续走。
清岩坳在东北方向。从这里过去,还有二十多里山路。
二十多里。
搁在四十年前,他半个时辰就能跑完。
现在……顾青山看了看自己那条拖在地上的右腿,没往下想。
走就是了。
……
天暗下来的时候,雨落了。
不是小雨,是那种劈头盖脸的疾风暴雨。
顾青山浑身的血被雨水冲淡,顺着衣摆往下淌,在泥地上拖出一条浅红色的痕迹。
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靠着路边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停下来,把后背贴在树干上,仰头让雨水打在脸上。
凉的。
顾青山忽然想笑。
三十多年前,也是经历过的暴雨。
那时候他三十岁,带着一百多口族人从碧溪村往清岩坳迁。队伍里有老有小,有板车有驴,泥路烂得没法走,车轮陷进去拔不出来。
他和族人们扛着板车尾巴往前推,浑身泥浆,嗓子喊哑了还在喊“别停,往前走”。
那时候他壮得像头牛。
现在呢?
六十三岁了,断了腿,脱了臂,经脉崩了三条,丹田漏了两成灵力。靠在树底下,如今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顾青山闭上眼,雨水顺着眼窝往下流。
脑子里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过。
碧溪村祠堂。八岁那年,他偷偷的第一次摸到玉简。冰凉的,滑溜溜的,手指碰上去的时候心跳得快要蹦出来。
洪水。赤狐。巴掌大的小东西缩在他怀里,浑身湿透,心跳快得像擂鼓。
婚夜。素衣坐在床沿,脸红得跟灶膛里的火似的,手绞着衣角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