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柏在庄园门口接车的时候,扒拉了一眼车上的东西,嘴巴咧到了耳根子。
“好家伙,这比去年阔气多了!”
“少废话,搬东西。”明月跳下车,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除夕当晚,还是在祠堂。
方桌拼了八张,摆成长条。菜满得要溢出桌沿——银鳞鲫是承进一早带着小辈们去捞的,世岳手生还跑了好几条,银鳞鲫被片出肉来后,承山亲自下厨红烧的,每桌子上一大盘。肉是明月从郡城买回来的黄精山猪肉,切成大块炖得烂乎乎的。灵田边种的野菜拌了两盘,碧绿碧绿的
酒坛子搁在承启脚边,他拍开泥封的时候,酒香顺着祠堂的门缝往外窜,院子里的小辈们闻到了全往这边扒着脑袋看。
顾家全族能坐下的,全坐了。
整个祠堂的前院和后院乃至祠堂前面的空地都摆满了桌子,四十多桌都坐的满满的。
承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端起来往鼻子底下嗅了一嗅,眯着眼哼了一声。
“半年没喝了。”
承进坐在他旁边,也给自己倒了一碗。这半年他的伤养了大半,经脉虽然还有些隐痛,但精神头比前阵子好多了。
承宁端着碗凑过来,独手举得稳稳的。
“别他娘的磨蹭。”
“急什么。”承启瞪他一眼。
三个人碰了一下碗沿,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水入喉,辣得承宁直呲牙。
“痛快!”
承启抹了把嘴,碗放下来的时候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酒,半天没吱声。
承进撞了他一下胳膊。
承启回过神来,抬起头,咧了咧嘴:“没事。想起以前过年的时候,老叔从来不让咱们喝这么多……”
桌面上安静了两息。
承宁把碗往桌上一墩。
“可惜了,青山叔没享着这个福。”
这句话一出来,桌面上的热闹劲凉了半截。
承启的手捏着碗沿,关节泛白。承进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塞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明月坐在对面,没说话。
她端起碗,冲着祠堂正中央龛位的方向轻轻举了举。
那上面供着顾青山的灵牌,香炉里的三柱香还没燃到头,烟气弯弯绕绕地往房梁上飘。
几个人都看见了明月的动作。
承启把碗也举起来,朝着灵位的方向。承进、承宁跟着举。
承山拄着筷子,右手稳不太住碗,承柏在旁边搭了一把。
没人说什么客套话。
几只碗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祠堂外面,世明领着一帮小辈在院子里放烟花。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就是承柏从灵川县城买回来的凡人货色,点着了噼里啪啦乱窜,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
世修追着一颗窜天猴跑了半个院子,被世瑶一把拽住后领子。
“你跑什么!那东西炸了你脸怎么办!”
“不会炸的!”
“你怎么知道!”
世岳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的烟花棒子,抬头看天上的火花一朵一朵地散开。
光芒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