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昌晚明明比自己聪明得多。
同样是下品灵根,她画符、练刀、掐诀,哪一样都比自己学得快。
在巡查司摸爬滚打这段时间,每次遇到硬茬子,都是昌晚在旁边帮他查漏补缺,盯着暗处的冷箭。
他发过誓要死在昌晚前头的!
怎么到头来,却是那个从小连杀鸡都怕见血的妹妹,一脚把他踹回阵里,自己拿命替他挡了灾,最后连块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只给他留了这么一对冷冰冰的镯子?!
“啊!!!!!”
顾昌安再也撑不住了,魁梧的身躯猛地佝偻下去,一头磕在腥臭的泥水里,号啕大哭。
哭声撕心裂肺,混着嘴里咬出来的血沫子,在这片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的焦土上回荡。
他左手抓着泥巴往自己头上砸,右手死死护着怀里的翠玉环,哭得浑身抽搐,连气都喘不上来。
旁边的土梁上,顾承柏手里的半截龟纹盾哐当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肥胖的脸颊肌肉直抽搐,眼圈一下就红了。
昌晚这丫头平时最懂事,之前在落枫庄合练阵法,这丫头还笑眯眯地替他系紧背上的盾牌皮带,让他上了战场别往前冲,躲在阵脚后头保命要紧。
这才过了几天,大活人就变成了两只带血的镯子。
“昌安,你别这样,地上凉……”
顾承柏抹了一把脸上的老泪,撑着膝盖从泥水里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想要过去把顾昌安拉起来。
他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大手铁钳似的扣住了。
顾承柏转过头。
顾承志站在他身侧,脸上的泥血已经干涸结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盯着泥坑里痛哭的顾昌安。
“承志,这小子哭得快背过气去了,昌晚那丫头……”
顾承柏嗓子眼堵得慌,话说了半截就说不下去了。
“别管他。”
顾承志摇了摇头,手指力道极大,把顾承柏硬生生拽回原地。
“让他哭吧。”
顾承志松开手,回想起来自己的经历。
“憋在心里容易生出心魔,哭出来,总比憋疯了强。”
顾承志自己何尝不心痛。
顾家满打满算才几个炼气后期的苗子?
昌晚起步又晚,三十几岁下品风灵根能在这个年纪修到炼气七层,平日里不知道在后山偷偷吞了多少苦水,挨了多少次摔打。
就这么没了。
甚至连口棺材都用不上,连进青岩坳祖坟立个衣冠冢,都只能埋这两只镯子。
可他是顾家的筑基老祖,是这群人唯一的主心骨。
昌安能趴在泥里哭,承柏能抹眼泪,唯独他顾承志不能倒,甚至连眼眶都不能红一下。
“都把眼泪擦干净!”
不远处,陆仲平拄着狭锋刀站起身,冲着自己那三个同样吓破了胆、正坐在地上发呆的陆家晚辈喝斥出声。
这声喝斥把周围其他几家修士的魂也叫了回来。
张铁一言不发,用那条刚刚被丹雨治好的左臂,把铁臂门战死的两个壮汉尸体扛在肩头,大步走到陆仲平身边。
陈月和王青山也各自收拢了自家伤痕累累的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