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内城西坊,柳宅。
柳伯光坐在堂屋里喝茶。这半年他头又白了些,家里的摆设比上回来的时候少了几件。
顾青山从怀里掏出布包,搁在桌上,解开。
六十五块下品灵石,码得整整齐齐。
柳伯光放下茶盏,愣了一下。
“这是……尾款?”
“全在这里,您点一下。”
柳伯光没动,盯着那堆灵石看了好几息。
“你去年冬天才付的款。我当时估着,你怎么也得一两年才能凑齐剩下的。”
顾青山没解释。
柳伯光拿起一块灵石看了看,又放下。他从柜子里取出契约,展开铺在桌上。
“六十五块,尾款结清。”他拿笔在契约末尾签了字,盖了柳家的印。
“从今天起,清岩坳灵脉及附属田产、宅院,与我柳家再无干系。”
他把契约推过来。
顾青山接过去,折好,贴身收进内衫。
柳伯光站起来,走到门口。
“顾老弟,你让我意外。”
顾青山抱拳。
“多谢柳家主成全。”
柳伯光把他送到院门外,站在门槛里头看了他一眼。
没再说什么,拱了拱手,关了门。
第三天,三人退了客栈。
出城的时候,承启扛着包袱走在后面,忽然冒了一句。
“叔,灵脉以后是不是就是咱家的了?”
“是了。”
“那以后咱们是不是不用再到处打工了?”
顾青山牵着驴往前走,没回头。
“打不打工看挣不挣得够。灵脉是家底,灵石是活钱。家底有了,活钱还得赚。”
承启闭了嘴。
明月跟在侧面,步子不紧不慢。她腰间挂着符铺的一支旧毫笔,那是画符画顺手之后,符铺老板送的。
“青山叔。”
“嗯。”
“我想继续学画符。”
顾青山偏头看了她一眼。
“回去再说。先把灵脉的事稳住。”
三人上了官道,日头正烈。承启抹了把汗,把开山刀从背上卸下来拎着。
明月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毫笔。
顾青山怀里揣着那张盖了柳家印章的契约,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
廿载风霜磨鬓角,浮生万事一挥间。
顾青山蹲在田埂上,看着如今底下四百多亩金黄的稻穗随风摆动。
又到了秋收的日子,青岩坳如今上下两百多号人全出动了。男人弯腰割稻,女人在后面捆扎,半大小子赶着板车往打谷场运。远处炊烟升了十几柱,灶房里的锅已经架上了。
顾青山站起来,膝盖咯吱响了一声。
如今青山已经五十一了。
搬到清岩坳整整二十年了。
他转身往灵脉洞口走。
洞口比二十年前宽了一圈,这是承启前年带人凿的,方便进出。两侧石壁上挂着油灯,风吹不灭——明月画的聚风符护住的。
往里走了三十来步,灵气扑面而来。
顾青山闭眼,灵力在经脉里转了一个大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