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承宁拿着短锄,在承山屋门口站了半个时辰。
屋里有咳声,也有翻账册的声音。
他几次抬手,最后还是没敲下去。
铁柱从旁边路过,肩上扛着木板,瞧见他杵在那儿,脚步一停。
“你站这儿孵蛋呢?”
承宁脸一热。
“我等承山。”
“等就敲门。你是来学账的,又不是来讨债的。”
铁柱把木板往墙边一靠,抬脚就要踹门。
承宁赶紧拦住。
“我自己来。”
铁柱哼了一声。
“早这样不就完了?你们修士一个个会使灵力,敲门还得凡人教。”
承宁被噎得没话,只能抬手敲了两下。
屋里安静片刻。
承山的声音传出来。
“进。”
承宁推门进去。
承山头上还缠着布,桌上摊着仓库账册,旁边放着秤砣和几张旧批条。
两人对上后,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承山把账册往前推了推。
“坐吧。”
承宁坐下,背挺得有些僵。
承山翻到一页。
“这是一月的灵草干料出入。你看这里,出库三斤二两,实际给丹铺的是三斤一两八钱,少的二钱记损耗。”
承宁盯着那行小字,半天才憋出一句。
“二钱也要记?”
承山抬头看他。
“不记,年底怎么对账?”
承宁沉默。
承山又翻了一页。
“灵草不是晒干就完事。雨天返潮,火盆烘久了药性会走。仓里那几袋,你那天要拿的,是给万安堂留的货。账上早记出去了,日子一到,人家来取,少一袋,谁赔?”
承宁脸烫。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承山点点头。
“看出来了。”
这话不重,承宁却更难受。
第一天学账,承宁从早坐到午后,写坏了三张纸。
到了下午,承山伤口还没好,不能下地,只把短锄递给他。
“今天先去灵田,我在田埂上看着。”
承宁接过锄头,跟着他去了东侧灵草田。
田里灵草分成小垄,垄沟不宽,土面松得细。凡人族亲正在除草,动作很慢,也很稳。
承宁站在田边,第一次觉得这地不好下脚。
承山找了个土坎坐下。
“左边第三垄,先松土,不准碰根。”
承宁应了一声,走过去抡起锄头。
第一下下去,锄刃偏了,差点剁到自己脚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