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
庄园正堂摆了四十多张大桌,灵灯高悬,灵炉里炖着汤,香气混着酒气飘出老远。四百多号人挤在一处,从最老的承启到最小的昌晚昌安,说话声嗡嗡的,震得梁上灰直往下掉。
承志坐在主桌,右边是柳知澜。她今天换了身新衣裳,脸色比前阵子红润不少,左手能稳稳端碗。明月坐在左边,不时给她夹菜。
酒过三巡,承志起身。
堂上渐渐安静下来。
“有件喜事跟大家说。”承志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柳知澜身上,“李芝有了身孕,预计明年夏末临盆。”
静了两息。
“承志哥要当爹了!”承柏第一个蹦起来,吼得嗓子都劈了。
承启把嘴里的酒喷出来,咳了半天才拍着大腿笑骂:“好小子,动作够快的!”
明月在旁边微笑,朝柳知澜举了举茶杯。
明慧早就坐不住了,离席走过来握住柳知澜的手,从孕期忌口到每日该走多少步,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柳知澜难得没板着脸,一一点头应着。
“明慧姑姑,您再念叨下去,知澜该头疼了。”承志笑着打圆场。
明慧瞪他:“你懂什么?女人生孩子是鬼门关走一遭,尤其是修士,灵力波动大,更得小心!”
柳知澜轻声接话:“姑姑放心,我有分寸。”
“有分寸就好。”明慧又叮嘱了两句,才回自己位置坐下。
宴席继续。承启端着酒碗绕场子敬酒,每到一桌都要扯着嗓子吼两声。承宁断了的左臂袖管空荡荡的,但右手端碗稳得很,跟人碰杯时笑得眼睛眯成缝。世明坐在角落,慢悠悠喝着酒,时不时看一眼承志。
散席时,月亮已经挂到树梢头了。
承志没回屋,径直往后山走。松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针叶的沙沙声。顾青山的坟修得规整,坟前供桌擦得干干净净。
承志蹲下身,点了三炷香插进土里。
“爷爷,你要当太爷爷了。”他声音很轻,“是个小子还是丫头,还不知道。不过不管男女,肯定比我能耐。”
香烟袅袅升起,散进夜风里。
他在坟前坐了小半个时辰,想起很多事。想起爷爷小时候教他认字,想起第一次引气入体时爷爷脸上的笑,想起赵铁峰杀上门那天爷爷吐着血挡在最前面的样子。
站起身时,腿有些麻。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回走。
山口亮着盏灯。
柳知澜站在西厢门口,手里端着碗热汤。见他过来,把碗递过去。
“明慧姑姑让熬的。”她说,“喝了再睡。”
承志接过来,喝了一口。汤有点烫,但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和起来。
“进去吧,外头冷。”他推开西厢的门。
屋里点着灯,桌上摊着几张纸。承志凑过去看,是《顾氏基础修行纲要》第二册的手抄节录,字迹工整,是柳知澜的笔迹。
“这一册主要是给炼气五层往上的弟子用的。”柳知澜坐到桌边,手指点在其中一页,“灵台预备的法门,得提前几年开始养。不然到了筑基关口,手忙脚乱。”
承志拿起那几页纸翻看。里面详细写了不同灵根属性该用什么法子养灵台,甚至精确到每个境界该侧重什么。有些条目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此法柳家试过,成七败三”。
“这些……”承志抬头。
“柳家几百年积累,有些确实管用。”柳知澜语气平淡,“能用的你拿去,不能用的,你自己改。”
承志把纸收好:“谢了。”